整整一夜，萦绕在黎城上空的阴郁与恐惧，被此起彼伏的马蹄声震得更加焦灼不安。

    四扇城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沉闷的门轴转动声，在夜里格外慑人心神。

    整座城，几乎无人入眠。

    田婉容亦是如此，只不过相较于满心惶恐、摸不清局势的百姓，她心底多了几分通透。

    她太懂尹曜。

    他绝不会被动坐守，坐以待毙。

    连夜交替疾驰的骑兵，还有开开合合的城门，种种动静串联在一起，她已然猜到尹曜昨夜的全盘部署。

    清晨的微风，还没有染上燥热，轻柔地拂过回廊，掠过脸颊，丝丝清凉，轻轻驱散了整夜的焦灼与沉闷。

    轻快有力的脚步声，带着少年独特的张扬与活力，从回廊尽头传来。

    田婉容半倚在廊下凉榻上，一身素衣慵懒松弛，听到动静，她缓缓掀开眼帘。

    晨光里，少年像一头肆意奔跑的小猎豹，身姿矫健，眉眼飞扬，从回廊那头狂奔而来。

    她轻抿起唇角，浅笑中满是笃定。

    阿七跑得满头大汗，气息微喘，却半点压不住眼底的兴奋，人未至声先至，清亮高亢的少年嗓音在廊下清脆回荡。

    “容姐姐，昨夜将军将那郑达折腾了一整夜。”

    田婉容缓缓坐起身，顺势拾起身侧的扇子，轻轻摇动。

    她望着满眼雀跃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好笑的慵懒，轻声嘟囔：“何止那郑达，整个黎城都被他折腾了一整夜。”

    说着，她蒲扇掩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嘿嘿！”阿七挠着头傻笑两声，双眼清透明亮，“容姐姐你猜，昨夜是怎么着？”

    不等田婉容应声，他便迫不及待开口，语气里满是振奋与崇拜，“将军昨夜连夜调兵，把出城骑兵分成了好几支小队，人数错落不一，多的上百，少的二三十人！”

    小微适时端来一盏凉茶，递到阿七手中。

    阿七接过茶盏，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畅快淋漓，连唇边沾着的水渍都顾不上擦拭，便又急着继续说道：“每一支小队都错开时辰、改换路线，从四座城门轮番出城，直奔敌军大营！”

    “每一次偷袭都专挑敌营不同方位，不恋战、不厮杀，放了带桐油的火箭，便立刻撤退回城！”

    “郑达的军营一夜大火四起，这边刚扑灭，那边又燃起，他们全程疲于奔命，半点歇息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阿七再也忍不住，仰头发出一阵爽朗清澈的笑声，满是扬眉吐气。

    “他们那么多人，难道不追？”小微听得心头好奇，忍不住蹙眉追问。

    “咋追？”

    阿七瞬间睁圆双眼，底气十足，“他们千里而来，才扎营，人疲马乏的，又不知道咱们从哪边偷袭，这边火才灭，那边火又起。”

    “再说了，就算追到城下也不敢靠近，城墙上早已备好弓箭手，层层掩护，他们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

    他唾沫横飞，那绘声绘色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是亲身经历。

    “郑达拿咱们，根本没办法。说不定，这会正气得吹胡子瞪眼呢。”

    言罢，少年再度哈哈大笑，眉眼弯弯，满心畅快。

    小微被他的情绪感染，也跟着轻轻笑了两声。

    可转瞬，她又拧紧眉头，担忧问道：“郑达不是说要烧城外粮食？万一惹急了，他不等三日，直接就把粮食一把火烧了，那可怎么办？”

    阿七脸上的笑意僵住，笑声戛然而止，底气肉眼可见地虚了大半，支支吾吾道：“这……应该不会吧……”

    “反正将军总不会错！”僵持片刻，他猛地挺起胸膛，抬眼望向田婉容，“容姐姐，你说对吧？”

    小微也连忙顺着他的目光看来，歪着脑袋，一双眼眸澄澈懵懂，满是期待。

    田婉容望着四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忍不住轻笑出声，“对，将军厉害着呢。”

    她顿了顿，见二人依旧眉眼含忧，心底疑虑未消，便耐心细细拆解局势。

    “从昨天的喊话来看，晋王并未给郑达独断专行的权限，他要烧，就得请示晋王。”

    “晋王现在还在两百里以外呢，这一来一回，三日都差不多了。与其贸然提前动手担责，不如按原计划行事。所以，他绝不会急于一时。”

    她说完，二人终于露出了然的模样，齐刷刷点头。

    “容姐姐，你怎么知道晋王现在在哪里？”

    阿七满眼好奇，田婉容却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

    她这几日身居府中，闭门静养，足不出户，外头的军情动向，按理唯有前线将领可知。

    她未曾出门、未曾接报，却对晋王行军位置了然于心，属实反常。

    好在阿七只是随口一问，随即便鼓起腮帮子，满脸愤慨，“哼！他要是敢来，将军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