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第一缕曙光穿透废弃厂房的玻璃窗，将地下室的黑暗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血池已干，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坑，坑底残留着暗红色的污垢，像是某种巨兽蜕下的皮。

    陈玄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

    最后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元炁。丹田中的阴阳双鱼还在缓缓旋转，但速度慢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黑白两色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龙语笙和顾晚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各自盘腿坐在角落里调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只有沈清韵还站着。她握着那把水果刀，指节发白，像是一尊守护神一样守在楼梯口。直到陈玄出声叫她，她才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整个人松懈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结束了。"陈玄的声音沙哑，”清韵，过来。"

    沈清韵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边，膝盖一弯，在他身旁坐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冷风从破碎的石门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他怎么办？"龙语笙睁开眼，看向角落里昏迷的赵天罡。

    赵天罡被陈玄用元炁封住了全身经脉，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干瘪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因为经脉逆反而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但从他微弱的呼吸来看，这个老怪物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带走。"陈玄挣扎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被沈清韵一把扶住，”交给龙家审问。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顾晚也站了起来，走到赵天罡身边，用脚踢了踢他的脑袋：“二十年前就传闻他死在闭关冲境的反噬中。谁能想到，他不仅没死，还在暗中操控赵家的暗影堂，甚至与血衣门勾结搞血祭。"

    "不只是勾结。”陈玄低头看着手中那块黑色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刻着的"天墟"二字泛着淡淡的幽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流动，“这块令牌上的气息……与那个守墓人身上的气息同源。"

    龙语笙瞳孔一缩：”你是说，给你带话的守墓人，和给赵天罡令牌的守墓人，是同一个？"

    "不。"陈玄摇头，”气息同源，但韵味不同。龙家山庄那个守墓人身上是苍凉、厚重、如同大地般的气息。而这块令牌上……"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是贪婪、饥渴、像是永远无法填满的深渊。"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变得幽深："天墟守墓人不止一个。她们之间，恐怕存在某种分歧。一个想让我进天墟，一个……想利用血祭提前打开天墟的封印。"

    这个推测让在场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天墟内部的势力都在分裂，那三个月后的昆仑之行，远比她们预想的更加凶险。

    "先离开这里。"陈玄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一丝元炁，将赵天罡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天亮了，赵家的余党随时可能发现这里的异常。"

    四人沿着原路返回。厂房外，晨雾弥漫在废弃的工业园区里，将一切笼罩得朦胧而虚幻。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城市正在从沉睡中苏醒，没有人知道昨夜在这片废墟之下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

    越野车在晨曦中驶回临城市区。龙语笙开车，顾晚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手机，正低声与省城的顾家通话。沈清韵和陈玄坐在后排，沈清韵靠在陈玄肩上，疲惫让她很快陷入了浅眠。陈玄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令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在昨晚元炁耗尽、几乎油尽灯枯的那一瞬间，他触碰到了某种壁垒。

    那是一道无形的门槛，比第四层到圆满的门槛更高、更深远。在那壁垒的另一侧，他隐约感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不是力量的简单叠加，而是一种与天地法则共鸣的……权柄。

    "阴阳共济"之上的境界，也许正是通往天墟的钥匙。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的他，还远远不足以触及那个层次。

    车子驶入锦绣花园小区时，已经是上午八点。阳光正好，小区里的老大爷正在打太极，大妈们拎着菜篮子往家走，一切都那么平常。

    陈玄把赵天罡交给了龙家随后赶来的护卫。龙战天在省城得知消息后，连夜派了龙家刑堂的人来临城，由一名宗师境初期的长老亲自带队。

    "把人交给我们。"那名长老姓铁，人称铁面佛，一脸横肉却生得慈眉善目，但龙语笙悄悄告诉陈玄，这位长老在省城的绰号是"活阎王"，"三天之内，他几岁尿床我都能问出来。"

    赵天罡被押上车时，忽然睁开了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看向陈玄，咧开嘴笑了。牙齿已经掉了一半，但那笑容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他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血祭已经开始了……天墟的封印在松动……就算没有我，三个月后……冬至那天，门也会自己打开……"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