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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我也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堂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陈泽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着陈希我,目光坦然:
“我想请教道子,何为道?”
何为道?
陈希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院中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陈希我放下茶杯,反问道:
“堂兄以为,何为道?”
陈泽沉默。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
十二岁那年,他在悟道崖静坐七日,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感受到了一丝“道”的气息。那气息缥缈难寻,却又真实存在。他循着那气息一路追寻,最终凝聚了第一道道环。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懂了。
可三年过去,他始终无法凝聚第二道道环。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明明他每日勤修不辍,明明他对武魂的领悟越来越深,可第二道道环,就是迟迟不来。
他去问过传功长老,长老说:“机缘未到。”
他去问过曾祖,曾祖说:“心有所碍。”
机缘?心碍?
他听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三年了,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而眼前这个六岁的孩童,却已经一飞冲天。
他来,不是嫉妒,不是挑衅。
他是真的想请教。
陈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曾以为,道是武魂的极致。”
“我的武魂是‘青峰剑’,剑者,锋锐也,无坚不摧。所以我日夜打磨剑意,追求一剑破万法。十二岁那年,我凝聚第一道道环,以为自己找到了剑道的真谛。”
“可三年过去,我却发现……这条路,走不下去了。”
他看着陈希我,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
“道子,我错了吗?”
陈希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堂兄可知道,东皇钟是什么?”
陈泽一愣。
东皇钟?
那不是道子的武魂吗?
他想了想,道:“传说中上古至宝,能镇天地、定乾坤。”
陈希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世人对它的认知。但对我来说,东皇钟不是‘至宝’,不是‘武器’。”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望着远处的山峦:
“东皇钟的真意,是‘秩序’与‘造化’。”
“秩序者,天地运行之理。日月升落,四时更替,万物生灭,皆有定数。东皇钟所镇者,非敌人,乃此秩序也。”
“造化者,万物化生之门。天地交而万物通,阴阳合而万物生。东皇钟所演者,非天机,乃此造化也。”
他转过身,看着陈泽:
“我曾以为,东皇钟的真意就是这些。直到我在悟道崖顿悟那一日——”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那一日,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陈希我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悟道崖。
云海翻涌,钟声九响。
他的意识沉浸在东皇钟中,看到了——
他看到了山。
那不是普通的山。
是太乙仙宗所在的太乙山,是终南山,是天下所有的山。
山峦起伏,层峦叠嶂。山石嶙峋,草木葱茏。山中有飞禽走兽,有溪流瀑布,有云雾缭绕,有日月照耀。
山,静静地立在那里。
千万年,如一日。
不增不减,不动不摇。
他看到了水。
溪流潺潺,汇成江河。江河奔涌,汇入大海。大海浩瀚,承接百川。
水,柔而不弱。
遇圆则圆,遇方则方。能载舟,能覆舟。能滋养万物,亦能吞噬一切。
他看到了生民。
田野间,农夫弯腰耕作,汗水滴入泥土。
市井中,商贩吆喝叫卖,行人匆匆往来。
屋檐下,母亲抱着婴儿,轻声哼着歌谣。
学堂里,孩童摇头晃脑,诵读着圣贤文章。
生民百态,芸芸众生。
他们或许一辈子也不知道什么是“道”。
但他们活着,劳作着,爱着,被爱着。
这本身就是道。
最后,他看到了钟。
东皇钟静静悬浮,钟身镌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人神鬼怪。
这一刻他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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