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愣住了。

    道不在天边，就在眼前？

    在山，在水，在生民，在万物？

    他想起自己的青峰剑。

    这些年来，他眼里只有剑。

    剑的锋锐，剑的凌厉，剑的霸道。他日夜打磨剑意，追求一剑破万法。

    可他从来没想过——

    剑，是什么？

    剑从何处来？

    剑为何而存在？

    剑，又能做什么？

    他想起自己幼时，曾随父亲去过一次铁匠铺。

    那铁匠赤着上身，抡起大锤，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汗流浃背。

    铁块在大锤的敲打下，渐渐成形——狭长，笔直，带着一抹寒光。

    那是一把剑的雏形。

    父亲说：“剑者，百兵之君也。可护身，可杀敌，可守家国，可卫道义。”

    他那时候听不懂。

    后来他觉醒了青峰剑，日夜苦修，剑意日深。

    可他却忘了，剑是用来做什么的。

    护身？他从不与人争斗，何须护身？

    杀敌？他没有敌人，杀谁？

    守家国？他连山门都没出过，守什么家国？

    卫道义？道义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他所谓的“剑道”，只是一场空转。

    就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剑，再锋利，也只是个摆设。

    陈泽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良久，他喃喃道：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

    陈希我看着他的样子，微微点头。

    “堂兄天资聪颖，一点就透。”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明白归明白，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道在眼前，但要看你能不能看见，愿不愿意去看。”

    “道在脚下，但要看你能不能走下去，愿不愿意去走。”

    陈泽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道光芒。

    他站起身，向陈希我深深一揖：

    “多谢道子指点。”

    陈希我侧身避开，不受他这一礼。

    “堂兄不必如此。”他淡淡道，“你我同宗，互相扶持，理所应当。”

    陈泽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六岁的孩童，真的只有六岁吗？

    这份心境，这份见识，这份胸襟……

    他忽然想起曾祖说过的话——

    “道子者，非人力所能为也，乃天命所归也。”

    他原本不信。

    现在，他信了。

    ……

    陈泽告辞离去后，陈希我独自坐在院中。

    他望着远处的山峦，目光悠远。

    方才对陈泽说的那些话，既是点拨陈泽，也是对自己的又一次印证。

    凝聚第一道道环时，他看到了山，看到了水，看到了生民，看到了万物。

    那一刻，他真正明白了东皇钟的真意。

    东皇钟不是用来打架的。

    它是用来“承载”的。

    承载秩序，承载造化，承载这世间万物。

    镇乾坤，不是镇压敌人，而是镇压天地间的混乱，让秩序得以维系。

    演天机，不是窥探未来，而是推演万物运行的轨迹，让造化得以延续。

    混沌音，不是杀伐之声，而是天地万物的共鸣。

    明白了这些，他才真正掌握了第一道道环。

    也正因为明白了这些，他才能在万兽谷与青金雷鹰结下道缘——因为他释放的道韵，不是“人类”的道韵，而是“天地”的道韵。

    青金雷鹰修的雷霆之道，本就是天地之道的一部分。

    二者同源，自然共鸣。

    “接下来，该凝第二道了……”

    陈希我喃喃自语。

    但急不得。

    感悟之道，贵在积累。

    第一道道环凝聚后，他才刚刚入门。想要凝第二道，还需要更多的阅历，更多的感悟。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

    陈守拙走了进来。

    他走到陈希我身边，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儿子。

    “陈泽来找你了？”

    陈希我点头：“嗯。”

    陈守拙沉默片刻，道：“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可惜这几年钻了牛角尖，一直出不来。”

    陈希我淡淡道：“现在应该出来了。”

    陈守拙挑眉：“你点拨他了？”

    陈希我没有否认。

    陈守拙看着他，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