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我转头看着他。

    青石认真道：“我爹说过，对的事，不一定能成。但不对的事，一定成不了。感悟之道是对的，所以一定能成。”

    陈希我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觉得这是对的？”

    青石挠了挠头，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猎杀魂兽是错的，那不猎杀魂兽的方法肯定就是对的啊？”

    “通过掠夺魂兽获得魂环才能提升自己，听上去就很邪门，据说魂兽还要亲手猎杀才能获得魂环，感觉就跟打游戏似的，简直细思恐极，简直像活在设定好的世界。我觉得掠夺是不对的，就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掠夺我们的劳动成果一样，都是蛀虫！”

    陈希我深深地看着他，欣慰，但也很奇怪。

    这孩子的思想有点过于自由和开放了，感觉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倒跟他挺像。

    但他的灵魂气息又确实属于这个世界没错。

    难道是孩子没被教育过的思想格外纯洁？没被魂师界那些心照不宣的规则污染？

    嘶——这样的活，陈家要传播思想，最好还是从平民中的年轻一代下手啊，搞个九年义务教育就挺不错。

    他想了很多，回过神来，对着还在看着他的孩子，“你爹说得对，你说的也对。”

    青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山河在掌心浮现，土黄色的光，比几天前亮了一些。很微弱，但在亮。

    “师父。我以后想做的，不只是让矿工不用死在矿洞里。”

    陈希我看着他。

    “我想让所有人都不用跪着活。”

    青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用跪魂师，不用跪贵族，不用跪皇帝。站着自己活。种地的人能吃饱，挖矿的人能活着出来，打铁的人不用一辈子被人叫废物。”

    他抬起头，看着陈希我。

    “我不知道怎么做。但我想做。”

    陈希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条河。不是暗河了，是明河。在阳光下流淌，不急不缓，从来没有停过。

    “你会做到的。”陈希我说。

    青石看着他。

    “您怎么知道？”

    陈希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你一直走在这条路上，没有等别人给你答案，而是自己在找，自己在走。”

    青石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掌心的山河。土黄色的光，沉稳而温润，像大地的呼吸。

    “先生。”他忽然开口。

    “嗯。”

    “我能拜您为师吗？”

    陈希我转头看着他。男孩坐在山坡上，膝盖上还有爬山时磕出的淤青，手掌上磨破的皮还没长好。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

    “正式的。”青石补充道，“不是随便叫叫的那种。是磕头的那种。”

    陈希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坐下来。

    “你知道磕头是什么意思吗？”

    青石想了想：“是认。认了，就不能反悔。”

    “你不怕反悔？”

    青石摇头：“我爹说过，男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了要拜师，就不会反悔。先生要是不收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我就再等等。等到先生愿意收为止。”

    陈希我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吹得山坡上的草低伏下去，又站起来。小火凤凰们在草丛里追蚂蚱，扑棱着翅膀，发出细嫩的啾啾声。陈远在方寸辇旁边喊它们回去，喊了好几声，没一只理他。

    “青石。”陈希我终于开口了。

    青石抬起头。

    “我收徒，有三个规矩。”

    青石坐直了身体。

    “第一，我不教魂技，不教功法，不教你怎么变强。我只告诉你有什么路。但路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

    青石猛猛点头。

    “第二，你以后要走的，不是修行路。是另一条路。那条路上没有魂环，没有魂骨，没有封号斗罗。只有人。活生生的人。你要跟他们站在一起，替他们挡住风雨。会很苦，很难，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头。”

    青石依旧点头：“我知道。”

    “第三。”陈希我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走的路是错的，你要告诉我。不要因为我是你师父，就什么都不说。”

    青石愣住了。

    他想了想，认真地问：“先生走的路，会是错的吗？”

    “可能会。谁都会错。”

    青石又想了想。

    “那我会说。”

    陈希我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什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