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全出去了，去镇上，去城里，去更远的地方。剩下的全是老家伙，还有几个没断奶的娃娃。”

    他望着村外的土路，目光悠远。

    “我年轻时候也出去过。去过双河镇，去过县城，最远到过星罗边境。后来老了，走不动了，就回来了。每天坐在这个村口，看这条路。看出去的人，看回来的人。”

    宁荣荣问：“回来的人多吗？”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不多。十个出去，能回来一个就不错了。有的混得好，在城里安了家，不回来了。有的混得不好，不好意思回来。还有的，死在外面了。”

    他磕了磕烟灰，站起来。

    “天快黑了。村里有间空屋，我儿子的。他出去十年了，没回来过。你们不嫌弃，就住一晚。”

    陈希我点头：“多谢老人家。”

    老者摆摆手，背着手往村里走去。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土路上，像一个慢慢移动的、弯弯的符号。

    ---

    空屋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年画，画的是五谷丰登。画角翘起来了，用一粒米饭粘着，粘了很多年。

    老者送来一床被褥，又端来两碗粥，一碟咸菜。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清汤寡水。但宁荣荣喝得很干净，连碗底的米粒都刮干净了。

    “好吃吗？”陈希我问。

    “好吃。”宁荣荣放下碗，“比我吃过的好多东西都好吃。”

    她说的是实话。不是因为粥真的有多好喝，是因为走了整整一天，脚上磨出了泡，腿酸得抬不起来，然后坐在一间陌生村庄的空屋里，喝一碗老人端来的热粥。这种感觉，是坐在七宝琉璃宗的华堂里吃山珍海味时从来没有过的。

    踏实。一种很奇怪的踏实。

    夜里，宁荣荣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斑。远处有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陈希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

    “陈希我。”

    “嗯。”

    “你说，那个老爷爷的儿子，为什么不回来？”

    陈希我没有睁眼：“不知道。就像老人家说的，可能是混得不好，不好意思回来。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想回来，但又被其他事耽误了，就想再等等，等等就回来。等着等着，就回不来了。”

    宁荣荣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就是感觉有点难受，胸闷。

    陈希我睁开眼，看着她转转反侧的样子。

    “睡吧。明天还要走路。”

    窗外虫鸣声声。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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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两人告别了老者，继续上路。

    老者站在村口，望着他们的背影，抽着烟杆。烟雾在晨光中散开，散得很慢。

    走了很远，宁荣荣回头看了一眼。老者的身影还在村口，很小，像一棵老树。

    她转回头，不再回头了。

    土路在脚下延伸。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条又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路边的景色不断变换——麦田变成了棉田，棉田变成了荒地，荒地又变成了麦田。来来往往的人也不断变换——挑担的货郎，赶集的农人，骑驴的书生，抱孩子的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在赶自己的路。

    陈希我和宁荣荣混在他们中间，像两滴水混在河流里。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这种感觉，陈希我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像这样走在人群里，是什么时候？

    是穿越前。在终南山的集市上，他穿着道袍，混在赶集的山民中间，买几个炊饼，一碗面，坐在路边吃完。没有人知道他是道门嫡传，没有人知道他即将渡四九天劫。他只是人群中一个普通的年轻道士。

    那种感觉，他失去了很久。

    现在又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