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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带个姑娘,单枪匹马挑了黑虎帮?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爱信不信。”灰衣汉子夹了粒花生米,“反正我二舅的钱退回来了。十六枚银币,够他进一批新布了。”
宁荣荣低头吃炒蛋。筷子夹得很稳,一块一块,慢慢送进嘴里。嘴角是弯的。陈希我吃咸菜。咸菜很咸,他多吃了半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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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九天,官道上的行人忽然多了起来。
不是商队,不是货郎,是拖家带口的平民。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老人抱着孩子,妇人挎着包袱,男人扛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行李。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慌,但有一种压抑着的急切,像赶在暴雨之前收庄稼。
宁荣荣拉住一个走在队尾的老妇人。
“婆婆,你们这是去哪儿?”
老妇人抬起头。脸上的褶子很深,被风吹得发红。
“去前面。听说有个地方,不要钱教人认字,还管饭。”
宁荣荣愣了一下。陈希我也听见了。
“什么地方?”
“不知道叫什么。听说是几个穿灰袍的人,在路边支了棚子,谁都可以去。不要钱。我孙子六岁了,我想让他认几个字。”她拍了拍身边一个男孩的头。男孩瘦小,头发枯黄,但眼睛很亮。
宁荣荣松开手。老妇人牵着孙子,汇入人流,继续往前走。
陈希我望着那条人流。独轮车的车辙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印子,和那些杂乱的脚印混在一起,往同一个方向延伸。他站了一会儿,迈步跟上去。宁荣荣走在他旁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的景象开始变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用粗布和竹竿搭成的棚子。棚子不大,能坐十来个人。棚子里坐着孩子,也有大人,面前都摆着一块薄木板,木板上铺着沙。有人在教他们写字——不是用纸笔,是用手指在沙上划。写完一抹平,再写下一个。
教的人穿着灰袍,胸口绣着一座小小的山。
陈希我认出了那座山。太乙仙宗的山。
他在一个棚子外停下来。教字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灰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线头。他正蹲在一个女孩面前,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沙上划。
“这一横要平,像地面。这一竖要直,像树干。对,就是这样。”
女孩的手指在他的引导下,在沙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年轻人松开手,女孩自己又写了一遍,比刚才正了一点。
“先生,这是什么字?”
“土。土地的土。你脚下的地,就是土。你爷爷种的地,也是土。”
女孩低头看着沙上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先生,那‘家’字怎么写?”
年轻人笑了。他在沙上写了一个“家”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女孩照着写了一遍。歪得很厉害,但能看出来是同一个字。她盯着沙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说:“土是爷爷的地,家是我们住的屋子。对不对?”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点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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