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正低头数着刚到手的红包，闻言用下巴朝西边厢房点了点。”在里头呢，走，我领你们过去。”

    

    房门关着，漆色半旧。

    大姑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声音亮堂：“丫头，解成来接你啦，快开门。”

    

    里头立刻传出一个脆生生的回应，带着点儿娇蛮：“想进门呀？姐夫，拿红包来换。

    没有红包，这扇门可开不了。”

    

    红包？阎解成怔住了。

    方才外头那一阵，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现在说话的该是于莉的妹妹。

    新郎接亲，小姨子拦门讨红包，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他手里什么也没有了。

    

    他干笑两声，对着门缝说：“海棠，红包刚才……都给出去了。

    你先开门，回头姐夫一定补给你，双份的，行不？”

    

    “补？”

    门里的声音顿时扬高了，透着不满，“哪有接亲的红包还带后补的？我不管，现在就要。

    见不着红包，姐夫你今天可就进不来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来接亲的一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会卡在这一步。

    旁边的大姑脸上有些挂不住，赶忙打圆场：“海棠，别闹了，快给你姐夫开门。

    正日子呢，听话。”

    

    方才抢红包时，就数她动作最利落。

    此刻不说几句，面子上过不去。

    可里头的于海棠年纪小，性子拧，没拿到想要的东西，哪里肯依。

    

    门板后传来的声音斩钉截铁：“没见到红封，今天谁也别想迈过这道门槛。”

    

    那位被唤作大姑的妇人一时语塞。

    终究只是姻亲罢了。

    里屋坐着新娘的双亲，他们尚且沉默，她一个外姓长辈又能多言什么。

    

    阎解成额角沁出了汗。

    院里宴席都已齐备，若接不回新娘子，父亲那边怕是难以交代。

    他目光扫过身侧，忽然定在曹霜身上。

    

    “曹霜兄弟，”

    他凑近半步，嗓音压得低，“手头可还宽裕？能否暂借一些？”

    

    方才的对话曹霜听得清楚。

    也怨阎解成自己思虑不周，早先将备好的红封散了个干净。

    眼下这情形，既然来了，总不好袖手旁观。

    

    “要多少？”

    

    “五毛便够。”

    

    这年月接亲讨个彩头，本不必厚重。

    先前撒出去的那些不过一毛一份。

    只是门里守着的是新娘的妹子，这才需多添些分量。

    曹霜没多话，指尖从衣袋里拈出张五毛票子递过去。

    

    阎解成接过，对折了从门缝底下塞入。”海棠，红封给你了，开门罢。”

    

    里头静了片刻。

    于海棠的嗓音再度响起，浸着明显的不快：“姐夫，五毛钱就想迎我姐过门？你也忒会算计了。”

    

    阎解成怔住了。

    彩礼早已按礼数给足，眼下又添了五毛，竟还嫌不足？他喉头有些发干，声音软下来：“海棠，我身上真就这些了。

    你先开门，成不成？”

    

    门纹丝不动。

    隐约能听见室内几句压低了的争执，像是长辈觉得该适可而止，不愿纵着小姑娘继续闹。

    可等待拉长成令人焦灼的寂静，门闩依旧扣得严实。

    

    于海棠的声音又一次穿透门板，添了催促：“姐夫，红封不够可不行。

    你莫非不愿娶我姐了？”

    

    阎解成无计可施，只得再次转向曹霜。

    

    曹霜这个旁观者都觉出几分不耐。

    好好一桩婚事，偏让这小姑娘横生枝节。

    他还惦记着回去坐席，不愿在此空耗时辰。

    他又摸出一块钱纸币，在阎解成耳边低语了几句。

    

    阎解成眼睛一亮，依言将那一块钱纸币只塞进门缝一个小角。”海棠，你拉开门，钱就给你。”

    

    门后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门栓松动了。

    

    就在这一瞬，曹霜肩头猛然发力撞向门板。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