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上班的日子，他自然得守在厂里；轮到休息，多半要去瞧瞧他那片新置下的商品房。

    几个合伙人弄的生意，如今不知怎样了？今天曹霜能抽出空，请他和一大爷喝这一顿，已是难得。

    往后是否还有这样的工夫，谁也说不准。

    

    曹霜的盘算，何雨柱大致明白。

    两人早先便说好要搭伙，何雨柱点了头，可曹霜究竟要做什么、怎么做，却一直没细说。

    此刻借着在厨房帮忙的当口，何雨柱想探一探接下来的路数。

    既是要并肩子做事，总得清楚自己该往哪儿使力。

    倘若曹霜当初没开这个口，何雨柱也不会多问；如今既已应下，也有了心思一同经营些门道，许多事便得摊开来讲。

    既是合伙，该知道的就不能含糊。

    

    “你只叫我一处做事，”

    何雨柱手里没停，话问得直接，“可我到底能做点什么呢？是出把力气，还是也得备些本钱？”

    

    若是出力，眼下似乎还使不上。

    何雨柱掂量得清自己的分量：轧钢厂这份工，他离不了。

    就算厂里真不要许大茂了，也绝少不了他何雨柱。

    厂子可以不放电影，那终究是锦上添花；可饭总不能不吃。

    要是没了食堂，工人们的晌午便没了着落，回家做饭根本赶不及。

    这每日晌午的烟火气，离了他们这些厨子，还真转不动。

    

    推开食堂那扇油渍斑驳的木门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重叠在正午的位置。

    四十分钟——这是从迈进来到离开的全部时间限额。

    原因再简单不过：每个人的铝制饭盒里，永远只有一勺菜扣在米饭上。

    咀嚼、吞咽、收拾餐具，然后回到各自油腻的机床边，整个过程快得像被什么追赶着。

    

    如果这座轧钢厂决定不再提供这顿午饭呢？如果食堂那扇门永远锁上？工人们就得拖着酸痛的腿走回家，自己生火、淘米、等待锅沿冒出蒸汽。

    四十分钟连米都煮不软，更别提吃完。

    那么午休必须拉长到两小时，甚至更久，否则下午的机器前只会站着一群饥肠辘辘的影子。

    

    所以食堂不会消失。

    那个总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动铁勺的身影，也不可能离开这片弥漫着铁锈味儿的厂区。

    让他放下锅铲去忙别的事？行不通。

    那么只剩下另一个方向：让他从口袋里掏出些什么来。

    

    何雨柱把裤兜里外翻了个遍。

    所有能称为“钱”

    的纸片和硬币堆在桌上，连同那些借出去尚未归还的欠条。

    就算全收回来，大概也凑不满两百块。

    这个数字让他喉咙有些发干。

    

    “眼下这情形，你也瞧见了。”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窗外晾着的工装，“我先弄个小铺面转起来，等往后活络了再说别的。

    你离不开这儿，灶台离不开你。

    平时得空帮我搭把手就成。

    要是……要是手头有闲着的，也能一起放进来。”

    

    那时候的人们会是什么样呢？大概不会再为下一顿发愁了吧。

    而现在，许多人连一日三餐都凑不齐整，胃里总是空着一角。

    去饭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许大茂上次咬着牙请客，之后整整半个月，他的晚饭从馒头变成了窝头，就为了搅黄一桩可能成的婚事。

    

    “我这儿……确实不多。”

    何雨柱盯着自己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油污，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这点儿够不够听个响。”

    

    对方说投进来的会有份子。

    可何雨柱的钱很少真正躺在他自己的抽屉里——院子里谁不知道呢？一个光棍，妹妹在远方念书，学费是固定的数目，甚至还能挣回奖学金。

    他自己常年套着食堂发的工作服，几乎忘了便装是什么样子。

    那些零零散散的票子，总是从这个口袋流到那个口袋，最后消失在别人急切的叙述里。

    

    墙上的挂钟忽然敲了一下。

    该回去了。

    他收起桌上那些零碎的纸片，推开椅子。

    铁勺碰着铁锅的声响已经从厨房传了出来，下一批工人马上就要涌进这间充满食物气味的屋子。

    

    食堂的饭菜能填饱肚子，偶尔还能用铝饭盒装些剩菜带回家。

    清晨的轧钢厂不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