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钦僵在原地，魂魄似被勾走，久久未动。

    那少女却歪头打量他几眼，只觉这青年呆愣木讷，眉宇间全无半分机敏气，活脱脱一个书呆子模样。

    她忽而朝他挤了挤眼，吐了吐舌尖，旋即裙裾轻扬，像只掠过花丛的云雀，翩然奔向远处。

    可她身影刚一隐没于回廊尽头——

    曹长钦仍立在风里，目光牢牢钉在她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连眨眼都怕惊散了方才那一瞬的余温。

    ……

    大雪坪，轩辕世家。

    一身浩然儒气的轩辕敬诚望着金榜画面，不禁抚须莞尔，摇头轻笑：

    “谁曾想，威震四海的曹长钦曹青衣，年少时竟也这般手足无措、失魂落魄。”

    “倒也不怪他——那可是旧楚皇后啊！”

    话音未落，他眸光微沉，似被拉入旧日烟云。

    画中少女，正是那位被后世誉为“春秋色甲”的旧楚皇后。但凡女子见她一面，莫不自惭形秽，连宫中尚仪都称其“一笑可倾三宫六院”。

    此时的曹长钦，不过是个青衫磊落、眼底尚存稚气的少年郎。

    撞见这般人物，心尖一颤，何足为奇？

    只是这颤动里，终究裹着一声悠长叹息。

    因那少女最终未嫁他，而是凤冠加身，成了大楚最尊贵的女人。

    ……

    大秦王朝，咸阳宫。

    始皇嬴政负手而立，指尖轻叩玉阶，唇边浮起一丝罕见的玩味笑意：

    “好个惊鸿照影的女子！曹长钦动心，实属寻常。”

    “若换了朕，怕也要多看三眼。”

    连坐拥六宫粉黛的帝王都如此坦言，足见此女容色之盛——非是俗艳，而是骨子里透出的灵与韧，教人一眼便记入肺腑。

    他眸光微闪，已悄然期待下文。

    ……

    大离王朝，旧楚遗址。

    一群誓复故国的旧臣围聚金榜之下，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少女，是他们至死供奉的大楚皇后！

    曹长钦竟敢直勾勾盯着她，眼神灼烫如火！

    这哪是仰慕？分明是僭越！是亵渎！是逆心不死！

    “曹贼！胆敢觊觎皇后，罪该万死！”

    “还口口声声说要匡扶社稷？呸！原来是个披着青衣的伪君子！”

    众人咬牙切齿，怒意翻涌，仿佛他多看一眼，都是对故国最后一点体面的践踏。

    ……

    大秦王朝，九皇子府。

    赢离仰首望天，目光越过飞檐，投向渺远云层，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位曹青衣，确是顶天立地的真男子。”

    “佳人早已化作尘土多年，他却仍为她一人，挥剑破城，血染玄甲——这份情，重得压得动山河。”

    话音落地，徐胭脂与邀月双双怔住，呼吸一滞。

    一人……攻一城？

    ……

    大离王朝，一处寻常巷陌的青砖小院。

    鬓角霜白、指节粗粝的曹长钦仰头望着金榜，当那抹熟悉又鲜活的身影跃然浮现时，喉头猛地一哽。

    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皲裂的手背上。

    陈年旧忆轰然冲垮堤坝——明明已隔数十载寒暑，可她踮脚扮鬼脸的模样，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若当年我跨前一步，伸手拦住你……”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青石，“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上那条朱雀大道？”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已如刀锋般锐利，牢牢锁住金榜上那行流转金光的名字。

    剑神李纯罡上榜之时，得授“逆命续魂术”。

    如今轮到他登榜——天道，可愿赐他一次重写结局的机会？

    他屏息凝神，双目一眨不眨，死死盯住那方苍穹。

    ……

    画面流转。

    那一别之后，两人便如两道错开的星轨，再未相逢。

    此后岁月，曹长钦亦历尽沧桑。

    国师李密倾尽所学相授，他才思如瀑，策论惊动朝野，连恩师都抚案长叹：“昔年棋诏小儿，今已执掌经纬之枢。”

    可那时的他，胸中并无功名欲、权柄念。

    纵有惊世才学，却向来含蓄内敛，世人只道他天资卓绝、棋锋锐利，是国师厘米门下最负盛名的弟子。

    可谁也没想到，命运会在多年后悄然拐了个弯。

    他竟又撞见了当年惊鸿照面的那个少女。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褪去青涩，凤冠加身，母仪六宫，执掌中宫印玺，贵不可言。

    ——她如今，是大楚国的皇后！

    是真正统摄后宫、垂范天下的国之女主！

    曹长钦脚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