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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巅,松风拂衣。
张三丰凝视金榜画面良久,忽而垂目不语,须发微颤。
旧事如刀,猝然剜心——当年,他第五弟子只因倾心魔教女子,便遭万口唾骂、千宗围剿,最终夫妻二人并肩立于紫霄殿前,横剑共赴黄泉。
“若那年,我没离山远游……”
他低语未尽,眼中寒芒骤然迸裂,凛冽如剑出鞘——谁能想到,这位德高望重的武当祖师,竟因张小凡之痛,怒意翻涌,杀机隐现。
……
白月谷。
地处九州之外,静如止水,素来不沾尘世烽烟。
谷中双主,一名陆雪琪,一名碧瑶,皆是风华绝代、倾城倾国之姿。
可就在方才金榜光影流转之际——
她们心头齐齐一揪,似有钝刀慢割,又像宿世血脉在隐隐发烫。
无论谁先抬眼,目光交汇处,都浮起同一层薄雾般的悲怆。
“莫非……我们真就是画中那两个女子的转世之身?”
两人相望,无声叩问。
……
金榜画面再转。
光阴如箭,倏忽十年。
山河改色,人事全非。
鬼厉之名,已成江湖噩梦,闻者变色,避之唯恐不及。
他眉宇间戾气盘踞,眼神冷得能冻裂寒冰,被唤作“血公子”,是魔教最锋利的一把刀。
凶名震四野,血案叠如山,踏平宗门数十座。
可纵使面目全非,他心底始终牢牢锁着一件事。
那就是让心爱之人重获新生——碧瑶!
这十年,他踏碎无数山河,只为寻回那一缕渺茫的生机。
可起死回生之法,如星火坠海,杳无踪迹,连影子都抓不住。
他却咬着牙,一步没停。
从青云到蛮荒,从古墓到绝域,他翻遍典籍、叩问邪神、血祭禁阵,只求一线转机。
如今的张小凡,眼底早已熄了光,只剩沉沉灰烬与冻透的寒夜。
他挥刀斩敌时,唇间低语如咒:
“若屠尽苍生能换她一笑,我便将这人间,一寸寸剐成血色!”
十年光阴,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弹指。
他走遍天下秘境,访遍隐世高人,连鬼市幽窟、堕仙残碑都不曾放过——可那扇门,始终紧闭。
回头望去,他本是青云山下溪边村的寻常少年。若无那场浩劫,此刻大概正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听妻子灶前哼歌,看炊烟袅袅升上晚霞。
爹娘给他取名“小凡”,盼他一世安稳,粗茶淡饭,平安到老。
可惜命运偏不许人如愿。
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一推,骤然倾覆、崩裂、失控。
多少抉择,并非他主动伸手去握,而是被逼至悬崖边,只能纵身跃下。
初入青云,是为避祸;叛出师门,是因绝路;堕为鬼厉,是被万箭穿心后,硬生生撕开的一道活口。
“我半生颠沛,却从未真正握过自己的命;我想做个普通人,却被拖进佛魔血战;我想静心修道,反被钉上邪魔烙印;我掏心掏肺待人,偏偏爱错了人,痛错了地方。”
张小凡仰头轻叹,眸中最后一点微光,正一寸寸暗下去。
他没有退路,也不再有归途。
只能朝着更黑的地方走去,越走越深,越走越冷。
他有一桩事非做不可,有一个名字刻在骨头上,有一个魂灵,他誓要从黄泉深处亲手拽回来。
这念头,是他喘气的唯一理由。
死亡沼泽深处。
鬼厉率众剿灭长生堂,血未干,雾未散,陆雪琪便立于断崖之上。
那个曾与他在死灵渊下共赴生死的女子,如今白衣胜雪,剑气凝霜,衣袖翻飞如鹤翼掠空。
云开刹那,她面容清绝如旧,眉目间却多了十年风霜。
鬼厉静立原地,周身魔气翻涌如墨浪,双瞳赤暗,杀意森然。
谁曾想,当年并肩闯过幽冥的两人,竟在十年后,隔着尸山血海对峙。
剑已出鞘三寸,刃锋映着彼此冷光,却都在最后一瞬,缓缓收势。
“你……还好吗?”
他站在浓雾与阴影交界处,仿佛早已被黑暗吞没大半,只剩一道轮廓,模糊不清。
陆雪琪没答,只盯着他,声音很轻:“你为何不杀我?”
他垂眸片刻,忽然一笑:“十年前玉清殿上,你又为何豁出性命,替我挡下那一记诛仙剑气?”
纵使如今他是鬼王宗副宗主,是令正邪两道闻声变色的修罗,手上沾满血腥,心口结满寒冰——有些事,他记得比谁都清。
陆雪琪久久不语,纤细手指攥紧剑柄,指节泛白,直到天幕裂开,暴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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