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与鬼厉无关。

    他眼里，只有碧瑶。

    大巫师虽濒死，气息微弱如游丝，仍咬牙点头，信守前诺。

    于是，鬼厉携她重返鬼王宗，步入那间幽寂石室——

    碧瑶的躯体，静静躺在青玉台上，一如十年前初遇时的模样。

    “我回来了，碧瑶……”

    “十年，整整十年！今日终能唤你归来——从此并肩，白首不离。”

    鬼厉低语如诉，那双惯常寒冽刺骨的眼眸，此刻竟浮起一层温软水光。

    大巫师随即启动还魂秘仪。

    他枯枝般的手指按上欢铃，指尖骤然迸出幽蓝焰火，霎时间石室狂风呼啸，阴风卷着凄厉呜咽，似有万千冤魂在耳畔撕心裂肺地哭嚎。

    “残魂离渊，九魄归位！黄泉深处，幽冥引路！”

    “三魂凝神，七魄聚形！搜灵合魄，魂体同契！”

    老巫师声如金铁交击，巫咒如刀劈开虚空，招魂术已至巅峰——碧瑶的魂影已在铃中若隐若现！

    可他终究太老了，筋脉早被旧伤蚀得千疮百孔。

    就在魂光将凝未凝的一瞬，他喉头猛涌腥甜，身形一晃，气息骤断！

    倒下时，连指尖都未颤一下，只余满室死寂。

    欢铃幽光，应声熄灭，仿佛从未亮起过。

    鬼厉僵立原地，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

    明明碧瑶的轮廓已在铃中浮动，明明她指尖微动、眉梢将舒……

    可天意偏在此刻翻脸，把刚燃起的灯芯，一把掐灭。

    他抱着欢铃，在暗室里醉了整整三天三夜，酒渍浸透衣襟，眼神空得吓人。

    这一幕，看得九州百姓胸口发闷，眼眶发热。

    谁不知鬼厉这十年是怎样熬过来的？踏遍荒山寻古籍，闯过绝地夺秘方，硬生生把佛、道、魔三门攻法炼进一副血肉之躯——只为攒够托起碧瑶那一缕残魂的力气。

    如今法子有了，人也到了，连魂都招回来了……

    却卡在最后一息。

    怪不得旁人。

    那苗疆大巫师已燃尽寿元，以命为引，以骨为薪，只差半息，就能把碧瑶的魂稳稳接回躯壳。

    “往后想再续此术……怕是比登天还难。”

    有人扼腕低语，声音发沉。

    大秦王朝，咸阳宫。

    金殿静得落针可闻，群臣垂首屏息，脸上写满不忍与黯然。

    画中鬼厉那副模样，太扎心——刚捧起光，光就碎了。

    始皇嬴政负手立于阶前，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天地不仁，不因人愿而驻足；世事如流，岂容凡人握紧所有？”

    他望着影像里那个踉跄跪倒的背影，目光深沉。

    那是他第九子前世啊……

    此后一击，只怕比当年万蝠窟更沉，比玄火坛更冷。

    可嬴政信他——只要碧瑶一日未归，鬼厉就一日不会真正倒下。

    ……

    大唐王朝，长安城。

    李世民倚在龙椅扶手上，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张小凡，本是青云山脚小村里的寻常少年，锄头磨得锃亮，稻穗压弯竹筐，日子清浅得能照见人影。

    可命运偏要掀翻这口安稳的井，把他推入血火翻腾的漩涡。

    鬼厉这名字，不是他自己选的，是正道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他轻叹一声，嗓音低哑：

    “本是一颗向阳而生的心，却被正道亲手遮了天光，逼得他转身投向黑暗。”

    “若早些看清那些冠冕堂皇下的算计，早些识破那些‘大义’背后的冷眼……他未必会走到今天。”

    话到此处，他闭了闭眼。

    说什么都迟了。

    眼下，只等那一线转机。

    ……

    武当山。

    张三丰立于真武大殿檐下，青衫被山风拂得微微鼓荡。

    他盯着画中那盏将熄未熄的魂火，长叹一声，须发皆颤：“就差一步啊……就差把魂稳稳渡进她体内那一息。”

    “老天爷这次，实在狠了些。”

    他摇摇头，袖中手指缓缓收紧——那点幽蓝熄得太过干净，干净得让人疼。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更遑论接受。

    ……

    大秦九皇子府。

    赢离立在庭院一株垂柳之下，风拂过枝条，也拂不散他眉间郁结的沉黯。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把积压多年的浊气尽数吐尽。

    那些尘封的记忆正一寸寸破土而出，奔涌如决堤之洪，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

    他神色晦明不定，既有旧梦难续的怅然，又有前路未卜的犹疑。

    因他已记起——纵使倾尽所有，碧瑶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