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开顶盖。

    泡沫填充物下面躺着一具人偶。

    金发，蓝眼，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孔，闭着眼，像在睡觉。

    皮肤纹理细腻到能看见前额的一条浅纹和下颌线上的细微毛孔。

    李风云伸手按了一下人偶的面颊，触感柔软，回弹速度接近真实皮肤。

    他逐一开箱检查。

    吉斯林跟在旁边，嘴没停过。

    “……你看这个工艺，日本那边的技术，我找人改了骨架结构，成本翻了三倍，但效果你看到了。国内做不出来的，材料就过不了关，那个硅胶的配比是专利——”

    “……说真的兄弟你要是想在这边长期发展，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人。旧金山这边的华人圈子水很深，但你跟对人就没问题——”

    “……我不是说国内不好啊，但你出来了就知道差距在哪儿。自由，你懂吗？真正的自由。我在这边想做什么生意就做什么生意——”

    李风云合上最后一个木箱的盖子。

    一百零八具，全部合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头看向还在说话的吉斯林。

    “问你个事。”

    吉斯林停下来。“你说。”

    “你知道Quisling是什么意思吗？”

    吉斯林眨了一下眼。“我名字？什么意思？”

    “维德孔·吉斯林，”李风云的中文语速不快，“挪威政客，二战期间帮纳粹管理挪威的傀儡政府。战后以叛国罪被枪决。他死后，他的姓氏在英语和多种欧洲语言里变成了一个普通名词。”

    李风云看着他的眼睛。

    “意思是，卖国贼。”

    吉斯林的脸在三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理解再到涨红的全过程。

    “你他妈——”这是吉斯林唯一说的一句中文。

    猴符咒激活。

    没有光效，没有声响。

    吉斯林的身体在骂出第二个字之前开始缩小、扭曲、重组。西装外套塌陷下去，百年灵手表滑落在地，细烟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两秒后，一件藏青色西装外套的布料堆里，钻出了一条黄白相间的土狗。

    狗愣在原地，四条腿打着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

    李风云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吉斯林掉落的皮带，弯了个扣，套在狗的脖子上，拉紧。

    鬼影忍者从墙壁的阴影中无声浮出，六个黑色的身影开始搬运木箱。效率很高，每两个忍者抬一箱，脚步落地没有声响。

    李风云拽着皮带站起来。

    狗被拖得踉跄了两步，开始挣扎，爪子在地板上刨出刺耳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这条狗。

    “你还记得自己本名叫什么吗？”

    中文。

    回答他的是一串尖锐的犬吠。

    李风云松开皮带。

    狗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处理掉。”他对最后一个鬼影忍者说。

    忍者无声地点了一下头，影子裹住了那条狗。

    犬吠声被黑暗吞没，像水面合拢。

    房间空了。

    一百零八个木箱，一块百年灵手表，一件空了的西装外套。

    李风云走下楼梯，推开铁门。

    旧金山的雾还没散。

    都板街依旧安静，洗衣店的灯还亮着，滚筒烘干机在橱窗后面转。

    他扣上帽子，往唐人街的反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