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张脸，在伦敦的天空上，单手接住了雷神之锤。

    “多久了？”亚历克斯问。

    “从一开始。”

    亚历克斯闭了一下眼。

    “维托呢？”他问。

    “一位优秀的下属，一位忠实的信徒。”

    亚历克斯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干笑。

    是那种把所有情绪压缩到极致之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点自嘲的笑。

    “我是个律师。”他说，“我靠逻辑和证据吃饭。从格林威治回来之后我反复推演了一百多遍，每一次结论都指向你。但我一直不敢确认。”

    “为什么？”

    “因为太荒谬了。”

    亚历克斯看着李风云，“我的脑子接受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手指碰了碰杯壁，没端起来。

    “为什么藏这么久？”

    李风云放下茶杯。

    “因为你不能是信徒。”

    亚历克斯抬眼。

    “赤红党不缺信徒。”

    李风云说，语调平稳，“伦敦街头系红领带的人，格林威治废墟里朝天空跪下去的人，楼下那些端着香槟鼓掌的权贵。他们都可以是信徒。信徒只需要相信。”

    他看着亚历克斯。

    “但你不一样。我需要你清醒。”

    “盲目的追随者成不了火炬手，亚历克斯。能在黑暗中自己走路的人才行。”

    “接下来呢？”亚历克斯问。

    “华盛顿的鱼咬钩了。”

    李风云靠进沙发，“九头蛇的洞察计划还有不到三个月就会启动。三艘空天母舰，载有定向清除算法，升空之后可以同时消灭两千万人。”

    亚历克斯拿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赤红党在它的名单上？”

    “名单上的每一个威胁评估对象都在。”

    李风云说，“包括你，包括楼下那些老兵，包括托尼·斯塔克。”

    亚历克斯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打算怎么做？”

    李风云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亚历克斯以前见过，在社区厨房里跟流浪汉开玩笑时的笑容。

    轻松，随意，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掀桌子。”

    窗外，雨还在下。

    地狱厨房的街灯在水雾里一盏接一盏亮着，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像一条被踩进泥里的、发着光的脊梁。

    亚历克斯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抬头看向李风云，眼眶有些发红。

    “教父。”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这张脸说出这两个字。

    李风云摆了摆手：“别叫教父，叫我李就行。教父那套是拿来唬人的。”

    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伸手拉了拉领口那条系得过紧的红领带，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行。”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维托依然站在走廊里，姿态分毫未变。

    亚历克斯看了维托一眼。

    维托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随后亚历克斯走进没有灯的走廊。

    他知道楼下等着他的是什么。

    记者、政客、资本家、高管。

    所有的人都打着各自的算盘来，又揣着各自的筹码走。

    他们以为今晚的主角是维托，以为赤红教父远在欧洲，以为自己在审视一张棋盘。

    亚历克斯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上来时沉，也比上来时稳。

    楼梯间的铁门被推开，大厅里残余的喧嚣涌进来。

    他重新戴上耳麦，整了整红领带。

    对讲机里传来催促的声音。

    “肯特先生，ABC的记者在问下一场发布会的时间——”

    “告诉他们，”

    亚历克斯走进灯光里，声音沙哑但清晰，“不急。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