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荷华。

    克林特·巴顿坐在门廊的摇椅上，膝盖上搁着库珀的棒球手套。

    食指摩挲着缝线处一道新裂开的口子，那道裂口大概有两厘米长，是上周库珀接杀时磕在铁丝网上撕的。

    他已经用蜡线缝了一半，针还别在皮革边缘，线尾垂着。

    纱门里面，电视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波托马克河沿岸的搜救工作已经进入第三天，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承认救援进度远低于预期……赤红党志愿者团队仍在一线运作……”

    他没有回头看。

    劳拉推开纱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摇椅扶手上，自己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电视画面切成航拍。

    三艘母舰残骸横在波托马克河里，河水从断裂的舰体中穿过，像血液流过三具巨大的尸体。

    残骸之间，穿着反光背心的救援人员像蚂蚁一样移动。

    那些反光背心上面，几乎每一件都系着一条红领带。

    劳拉看了他一眼，端着自己的咖啡回了屋。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巴顿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

    他又喝了一口。

    他换了个台。

    福克斯新闻：“——这个所谓的''''赤红党''''，其激进的意识形态标签令人不安。我们必须警惕，在国家安全体系崩溃的真空中，任何打着民粹旗号的组织都可能——”

    换台。

    MSNBC：“——目击者称这些志愿者大多是退伍军人。值得注意的是，他们使用的医疗设备和通讯系统的专业程度远超一般民间组织——”

    换台。

    ABC：“——白宫发言人拒绝就''''佐拉算法清除名单''''的真实性发表评论，但据本台获悉，已有超过四十名国会议员要求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

    他关了电视。

    客厅安静下来。

    后院传来莉拉练箭的声音，箭头扎进草靶的闷响，间隔均匀，每一支都在六环以内。

    他教得不错。

    晚饭是劳拉做的烤肉卷。

    库珀吃了两个，莉拉吃了一个半，纳撒尼尔坐在高脚椅上把土豆泥糊了一脸。

    巴顿帮小儿子擦脸的时候，手很稳。

    饭后他洗了碗。

    九点半，孩子们都睡了。

    巴顿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网址。

    他在搜索框里打了自己的名字。

    t Francis Barton.

    页面加载了两秒。

    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威胁等级：A-7

    分类：高价值不稳定资产

    处置建议：优先消除

    他向下滚动。

    关联人员：

    Barton, Laura E. — 配偶 — 标记：软目标

    Barton, Cooper L. — 子女 — 标记：施压杠杆

    Barton, Lila R. — 子女 — 标记：施压杠杆

    Barton, Nathaniel P. — 子女 — 标记：施压杠杆

    施压杠杆。

    他的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两岁，在一个算法的眼睛里，是三根用来撬动他的杠杆。

    巴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坐在那里，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书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墙上莉拉画的全家福蜡笔画。

    画里有五个人，一条狗，还有一栋红色屋顶的房子。

    莉拉把每个人都画得一样高。

    他坐了很久。

    凌晨三点。

    巴顿还坐在门廊上，他的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条旧得发黑的狗牌。

    金属链子磨得没了光泽，牌面上的字迹被汗水和时间侵蚀得模糊不清。

    另一样是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

    是一张“寻人启事”，寻找一个叫杰克·布朗的人，告诉他记得去领自己的木工作品。

    他把狗牌翻过来，又翻回去。

    铁片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银灰色。

    远处的田野像一片没有波浪的海。

    他想起马库斯的腿。

    他的腿以前是断的，但在电视上，巴顿看到了，马库斯的双腿就像是从未失去过一样。

    …………

    白天。

    代顿路小学的棒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