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跟上。

    黑暗里，某一处废墟的深处传来了人的声音，是人发现自己还活着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

    通讯频道里，克林特的声音在持续播报。

    每一个坐标都精准。

    每一次指令都在抵达之前就已经生效。

    旺达在东区撕开了三具分身，清场之后她在废墟里站了一秒，看见停车场的铁门后面有人在拍打，她走过去，把门拽开。

    那四十七个人从门缝里挤出来，拥挤，慌乱，但活着。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跑出来的时候差点摔倒，旺达伸手扶住了她。

    女孩抬头看见她，表情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索科维亚语。

    旺达听懂了。

    “谢谢你。”

    她没有回答，松开手，转身走向下一个坐标。

    但那句话她记住了。

    城市高度已经穿过八百米，教堂地下的振金装置轰鸣声越来越响。

    幻视在地下找到了核心，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在通讯频道里，平静，字句清晰。

    “我找到了。装置的临界阈值在九分十七秒后触发。”

    停顿。

    “触发之后，城市高度将超过大气层近地轨道的引力平衡点。到那时候，不需要任何外力推动，它会自己加速坠落。”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托尼的声音先开口：“好，那我们有九分钟。”

    克林特把视角从整座城市收回来，定在教堂广场的方向。

    幻视在地下，史蒂夫在广场，托尼在外围，旺达和皮特罗在分散的街区。每一个人都在他的感知里，每一个位置都有坐标。

    九分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胸的位置，纹身已经热到烫皮肤了，但他没有叫停。

    黑蝠兵团的感知网继续扩张，把整座飞岛笼在里面。

    他是战场的眼睛，所以他不能闭眼。

    城市在云层之上，风声已经变成了啸鸣。教堂地下，振金引擎的轰鸣声里，有一道裂缝在慢慢扩大——

    不是建筑结构的裂缝。

    是振金装置核心外壳上的那道裂缝，从内部往外开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顶。

    断裂带南端的废墟里，钟楼只剩下半截。

    …………

    战局之外。

    维托坐在一块完整的石板上，大衣叠放在腿上，西装外套沾了灰但没有解开纽扣。

    他手边没有武器，也没有任何防御姿态。他就是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摆件。

    城市继续上升。

    他闭着眼睛。

    感知在废墟里蔓延，不是鬼影面具的那种，而是更细的、更深的，顺着每一条裂缝往下走，在瓦砾堆里寻找那些还在跳动的东西。

    他找到了一个，在三十米外，被两块预制板压住的老人，呼吸浅得像蜡烛里最后一点火。

    维托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一下。

    狗符咒的力量从他指尖流出去，顺着地面钻进石缝，找到那个快断的气息，轻轻压住了它，像用拇指堵住了一个缺口。

    老人的呼吸稳了一点，不多，但够了。

    够撑到赤红党的救援队挖过来。

    来之前教父说的话他记得：人们品尝劫后余生，于是学会珍惜。因为珍惜，所以生命不朽。

    他的工作不是阻止人受伤，他的工作是保证受伤的人能活着等到被人发现的那一刻。

    城市在头顶漂浮，战斗在每一条街道上进行，那些光和声音与他无关。

    他又动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