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特的意识被切成了几百份。

    他同时“看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旺达，格林大街十二号，三楼承重墙裂了，六个人还在里面，你有四十秒。”

    “皮特罗，教堂广场西侧，一对老夫妻，女的腿断了走不动。”

    “史蒂夫，中央大道和第七街交叉口，十二个奥创分身，你往左走二十米有一面完整的混凝土墙可以用盾反弹。”

    指令一条接一条，精准到秒，精准到米。

    皮特罗跑过中央大道的时候瞥了一眼楼顶上那个身影。

    巴顿站在那里，没拿弓，闭着眼睛，像一根天线。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皮特罗抱起那对老夫妻中的女人时嘀咕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但事实是：此刻这座正在升空的城市里，克林特·巴顿比任何人都重要。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看见”所有人的人。

    数字在下降。

    三百七十。

    三百一十。

    二百六十。

    一百九十。

    每一个数字背后是被黑蝠引导着、被红领带搀扶着、踉踉跄跄跑上救生艇的活人。

    “一百二十。”

    “八十一。”

    “四十三。”

    托尼在断裂面下方等着。幻视悬浮在振金核心旁。索尔从高空俯冲而下，三人已经包围了触发器。

    但没有人动手。

    他们在等克林特的最后一个数字。

    “二十一个人在北区地下室。十五分钟内可以到达最近的救生艇。”

    克林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

    频道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停顿。

    “东南角。一栋倒塌的公寓楼。”

    他的声音没变，但语速慢了半拍。

    “还有一个。”

    “三层楼板下面。距离最近的救生艇四百米。”

    又一个停顿。

    “是个孩子。”

    频道彻底安静了。

    皮特罗第一个开口：“多远？我去——”

    “四百米废墟，三层坍塌楼板。”克林特打断他。“就算你的速度，钻进去也需要至少两分钟清理通道。我们没有两分钟。”

    城市已经到了一万三千米。还有不到十分钟。

    没有人能到。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五秒。

    然后维托站了起来。

    钟楼废墟里，他拍了拍大衣上的灰，依然没有迈出钟楼一步。

    他抬起右手。

    距离那个孩子最近的一堵断墙，影子突然变浓了。暗影之手无声地钻入三层楼板的缝隙，不是往外拉，也不是往上顶，只是撑开了一条缝。

    刚好够一个孩子侧身爬过去的缝。

    从三层楼板下通向外面的街道，一共需要穿过四个这样的缝隙。

    暗影一个接一个撑开。

    四道缝隙。

    连成了一条路。

    但只是路。

    没有人来抱他。没有人来背他。

    维托重新坐下。

    克林特在楼顶感知到了那四条缝隙的出现。

    他没有问是谁干的。黑蝠已经到了孩子身边，微弱的光贴着地面，照亮了第一条缝隙的入口。

    十秒。

    二十秒。

    克林特听到了动静。

    是布料蹭过混凝土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孩子在爬。

    三十秒后，一个满脸灰尘的男孩从最后一道缝隙里钻出来，跌坐在碎石堆上。他大口喘气，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白痕。

    一只黑蝠落在他面前的地上，翅膀一展一收，朝南侧飞去。

    男孩爬起来，跟着黑蝠跑了。

    …………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有人都理解错了。不仁不是冷酷。是不偏私。”

    “不替你选。不替你扛。但给你活下去的路。”

    “你走不走，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