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靖在心底无声地念叨了一句，随后才将头微微向下一点。

    “路总是能找到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阿宁臂弯里那只猫的脊背。”轮到你了。”

    蜷着的猫听见这话，懒洋洋地拖长尾音“喵”

    了一声，从阿宁怀中跃下，踏着无声的步子选了方向，朝前走去。

    胖子盯着那猫的背影，猛地抬手拍上自己前额，“瞧我这记性！怎么把它给忘了……那东西可是专克邪祟的宝贝。

    有它在，这绕不出去的迷障还算个事儿吗？”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迈开腿跟了上去。

    吴天真落在后面，眉头拧着，望向楚靖。”龙哥，你其实早就想到这法子了吧？那先前怎么不用？”

    楚靖转过脸，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你们太习惯等我了，这不好。”

    他声音平缓，“自己想想，如果此刻我不在，但猫在你们手里，头一回撞上这鬼打墙，你们会怎么做？”

    “立马放猫啊！”

    胖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他自己就顿住了。

    胖子不笨，甚至算得上机敏，这一瞬间便嚼出了楚靖话里的滋味，顿时哑了声，只抿紧了嘴唇。

    旁边几人互相看了看，也都先后回过味来，脸上神色各异。

    “对，那时候你们会选对路。”

    楚靖的目光扫过他们，“可刚才呢？我领着你们在这儿乱转，你们谁也没动过自己破局的念头。

    怕，是一回事；但更深的根子，是你们心里总觉着有我兜底。”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我在，自然会尽力护着你们。

    可若有一天，我不在旁边，危险又来了呢？”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缓，却让胖子他们都垂下了眼，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份依赖，哪天反倒成了害你们的刀子。

    所以接下来，我打算练练你们。

    遇上麻烦，我会看着办，但我更盼着你们自己能先动脑筋，伸手去抓那条生路。”

    若只将他们看作手下，楚靖或许乐得他们唯命是从。

    但这些日子下来，早不是那样了。

    他心里，已拿他们当并肩的伙伴。

    既是伙伴，便总希望他们能走得更稳，更远。

    “龙爷，我……懂了。”

    胖子闷闷地说。

    “龙哥，我也明白了。”

    “主人思虑得远，是我们糊涂。”

    都不是愚钝的人，片刻静默后，几人先后开口，声音里混着惭愧与感激。

    霍小秀一直静静跟在几步之外，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她再抬起眼看向前方那个背影时，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亮光，像是幽潭里忽然投入了一颗小石。

    时间又淌过去一段。

    令人稍感宽慰的是，跟着猫的指引，他们再没绕回那个堆满腐骨的土坑。

    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也仿佛被水稀释了般，渐渐透出灰蒙蒙的、类似黎明前的那种微光。

    又不知走了多久，脚下泥土的触感变了，缠人的低矮枝桠也稀疏起来。

    终于，他们一步踏出了那片林子。

    天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带着午后四点钟应有的暖意与明亮，瞬间裹住全身。

    连楚靖呼吸着这干净的气息，胸膛里也涌起一股近乎重获新生的悸动。

    “老天爷，可算出来了！再在那鬼林子里多待一刻，我怕是真要疯。”

    胖子扯着嗓子嚷道，抬手遮在眉骨上，眯眼适应着光线。

    “是啊……都忘了外头天还亮着。”

    “现在回想，脊背还发凉。

    要是没那猫，没主人在……”

    有人低声接话，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剩心有余悸的叹息。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响起。

    当目光又一次投向那片墨色的林子时，几道身影不约而同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爬。

    “我三叔他……”

    吴家那小子喉咙发紧，话没说完就哽住了。

    一只手掌落在他肩头，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楚靖的声音贴着他耳侧响起，不高，却压住了四周的杂音：“慌什么。

    你家长辈的本事，你还不清楚？这点迷障困不住他。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困住了，我们也该在坑边碰上他才对。”

    掌心传来的重量让吴天真绷紧的肩线松了松。

    他吸了口气，正要点头——

    “嘘。”

    惊鸿的声音像片薄刃，切断了所有动静。

    四下骤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