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听在耳中，竟如蒙大赦。

    一群人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消失在巷道尽头。

    直到杂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阿宁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总算……应付过去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心口，“吓出一身冷汗。”

    回应她的，是几道齐刷刷翻起的白眼。

    “你吓着？”

    胖子忍不住嘶声开口，一说话就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哎哟……疼死胖爷我了！该害怕的是我才对吧！”

    阿宁脸上掠过一丝歉疚，走到他跟前，声音低了下来：“对不住，胖子。

    刚才……情势所迫。

    天真差点就要开口，你也知道他那性子，一说话准露馅。

    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顿了顿，又道：“那位‘四且’的脾气，你们也清楚。

    我若表现得有半点温和，反倒惹人怀疑。”

    这番解释，众人心里是认的。

    当时那情形，似乎也只有她那般蛮横泼辣的模样，才能镇住场面。

    “唉，”

    胖子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横竖倒霉的都是我。”

    一个身影这时缓步走近，是楚靖。

    他伸手，轻轻按在胖子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先忍忍，”

    他的声音平稳，“等上去，我用血替你化掉脸上的淤肿。

    眼下……暂且委屈你了。”

    胖子扯动嘴角，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容。”没什么委屈的，应该的。”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闲话没持续多久，队伍便重新挪动了脚步。

    不得不说，这棵青铜巨树的规模超乎想象。

    他们眼下踩着的地方，与其说是树干，不如说是一条悬在半空的窄径。

    寻常树木长得再粗壮，也绝无可能出现这般景象。

    更麻烦的是枝杈的分岔。

    纵横交错的路径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展在幽暗里。

    楚靖盯着前方几条模糊的岔道，犹豫片刻，随意指了个方向。

    众人便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一阵沉闷的轰鸣便贴着岩壁滚了过来，钻进耳朵。

    所有人都顿住了脚。

    那声音持续不断，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熟悉的、磅礴的韵律。

    “前面……是不是有水？”

    老金先出了声，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胖子原本也想开口，可声音刚到喉咙，就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

    他猛地捂住半边脸，疼得龇牙咧嘴——刚才动作大了些，牵动了颊上的伤。

    循着声响又往前一段，眼前的景象让几人同时收住了呼吸。

    一道白练似的激流，从上方数十米高的黑暗里猛然扑出，狠狠砸进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

    撞击的瞬间，无数细碎的水珠炸开，腾起一片湿冷的雾，将四周的石壁和枝干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

    “这高处……哪来的河？”

    有人低声嘀咕。

    大家互相看了看，谁也给不出答案。

    源头隐没在头顶的漆黑里，距离太远，此刻根本无从探查。

    他们加快步子，想尽快穿过这片被水汽笼罩的区域。

    可就在刚刚绕过瀑布边缘的刹那，楚靖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道原本泛着灰白水光的水流，颜色正在急剧变化。

    像是有人往源头倾倒了大桶的染料，刺目的猩红迅速晕开、蔓延，不过几个心跳的工夫，整条瀑布已化作一道奔腾的血色帘幕。

    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水汽弥漫开来，钻进鼻腔，黏在皮肤上。

    “注意头顶！”

    楚靖的警告比思绪更快。

    几人本能地仰头。

    只见上方那片被血色水雾模糊的黑暗里，陡然出现了许多黑点，正急速放大，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劈头盖脸地砸落。

    楚靖一把将身旁的阿宁拽到身侧，几人踉跄着向后退避。

    “噗嗤——”

    “啪！”

    “咚！”

    重物接连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瀑布的轰鸣间隙里格外清晰。

    待他们看清那些坠落之物的形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是头颅。

    一个个面目模糊、颈项处断面参差、尚且滴着温热血浆的人头，如同熟透的果实般密集坠落，将他们片刻前站立的那片区域彻底覆盖。

    若是晚上半步，后果不堪设想。

    楚靖盯着那持续了约莫一分钟的、可怖的“雨”，直到最后几颗歪斜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