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的身影立在祭坛 ，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谁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意，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吴天真几个互相递了个眼色，嘴上更没闲着，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扔，专挑刺耳的说。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仪式还没完。

    能拖一刻是一刻。

    祭坛上的人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隔着那狰狞的面具，楚靖几乎能想象底下是怎样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那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然后，一声古怪的嘶笑漏了出来。

    那笑声像生了锈的铁片在刮擦，听得人后槽牙发酸，脊背窜起一阵麻。

    “笑了？”

    胖子用气音嘀咕，“该不是真给气疯了吧？”

    楚靖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硬物的轮廓。

    能坐到鬼门大祭司这个位置，能布下这么深的局，费尽心机搞这种触及诅咒根本的祭祀……这样的人，会轻易被几句闲话搅乱心神？他不太信。

    按常理，这种角色早该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嗬……嗬嗬……”

    嘶哑的笑声又一次响起，比刚才更突兀，更刺耳。

    楚靖抬眼，和身旁几人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年轻人们，”

    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低沉，却带着某种黏腻的、引人注意的质感，像蛛丝轻轻拂过耳膜，“你们真觉得，凭这几句牙尖嘴利，就能让我动怒？”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众人细微的表情变化，“是不是……太小瞧老夫了？”

    楚靖眯起眼睛，迎着那道穿透面具的视线。”既然知道我们是故意的，你还停下来？”

    “年纪大了，跳久了，骨头也乏。”

    那人竟舒展了一下手臂，袍袖发出窸窣的摩擦声，“歇歇脚，不碍事。

    况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竟透出几分诡异的熟稔，“难得有客远来，老夫总得仔细瞧瞧，这一代的‘龙血’传人，究竟是何等风采。”

    他笑得愈发自然，仿佛眼前不是意图破坏仪式的对头，而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这反常的亲热让楚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一定漏掉了什么。

    某个关键的细节，在混乱中被忽略了。

    “很好，很好。”

    大祭司忽然抚掌，枯瘦的手掌相击，发出干巴巴的脆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破掉九星连珠的局……后生可畏啊。”

    这话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破阵的地方离这祭坛可不算近，中间隔着复杂的甬道和机关。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

    “好家伙！”

    胖子嗓门猛地拔高，带着惯有的、气死人的嘲弄，“老东西，你该不会一直派人躲在暗处偷看吧？啧啧，这嗜好可不太光彩啊！是不是闲得发慌？”

    祭坛上，宽大的袍子静止了。

    面具微微低垂，朝向胖子的方向。

    一片死寂忽然笼罩下来，只有远处不知何处渗出的水滴声，规律地敲打着石面。

    楚靖看着那沉默的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刚才谁信誓旦旦说不为所动来着？现在这模样，怕是肺都要气炸了吧。

    胖子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声音里掺着砂砾般的粗糙感：“哟，这不是咱们尊贵的大祭司么？怎么，舌头让猫叼走了？您这把年纪，气性可得收着点，万一背过气去，我们可担待不起。”

    他瞧着对方胸膛剧烈起伏的模样，话锋愈发尖刻。

    大祭司深深吸进一口混着香灰与血腥的空气，喉间挤出几声干笑：“好，很好。

    你这张嘴，倒是伶俐。

    等会儿将你一并献上，想必那尊邪物，会格外中意。”

    他枯瘦的手掌探向身侧，握住那根盘绕着暗纹的权杖，杖尾重重磕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杀了他们。”

    石台周围，那些如同石雕般静立的高大身影，骤然活了过来。

    没有呐喊，只有从喉咙深处滚出的、类似野兽低吼的浑浊声响。

    他们迈开步伐，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颤，手中长刀划破凝滞的空气，带起腥风，尚未近身，那股铁锈与腐坏交织的气味已扑面压来。

    “站住！”

    楚靖胸腔一震，喝声如雷贯出。

    然而这一次，那曾令百邪退避的威压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

    那些 面孔的刽子手，动作仅是微微一滞，旋即恢复狂态，眼中不见丝毫清明，唯有嗜血的混沌。

    祭台之上，大祭司目睹此景，喉咙里滚出一串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