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光，更像一种有实质的重压，沉甸甸地垒在胸口，蒙在感官上，让人每一步都像拖着无形的镣铐。

    现在，镣铐碎了，重压卸去，尽管身体酸痛不堪，但肺叶里充盈着草木清气，竟有种虚脱般的轻快。

    老金与那圆滚身形相伴久了，竟连对自己的苛求也松懈下来。

    瞧见对方此刻的举动，他索性也仰面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又重又急。

    尽管地面污浊不堪，但这种仿佛将全身交付给天地的姿态，却让他从骨头缝里渗出一种懒洋洋的安宁。

    连日奔波缠斗下来，连楚靖也觉出筋骨的酸软。

    几人便各自寻了地方歇脚。

    楚靖盘膝坐着，肩头沉着一道温热的重量——是阿宁靠了过来。

    能这样挨着他，让她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绵长。

    霍小秀的目光悄悄掠过那两道依偎的影子，心头像被细藤蔓轻轻挠了一下。

    她自然也想挨过去，可终究脸皮薄，那念头只在心里滚了几滚，便压了回去。

    她挪到吴天真旁边坐下，两人算是旧识。

    吴天真原以为她是来找自己说话的，谁知这姑娘坐下后便一声不吭，只垂着脑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地上的浮土。

    “琢磨什么呢？”

    吴天真侧过头问。

    他认识她不是一两天了，记忆里这姑娘总是眉眼带笑，仿佛没什么能真正挂心。

    眼下这副闷声不响、只顾划拉土的模样，倒是头一回见。

    霍小秀烦躁地晃了晃脑袋。

    见吴天真似乎还要追问，她抢先截住话头：“你还问我？你自己就没心事？”

    她没好气地抬了抬眼梢。

    吴天真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自在。

    “你不是说，我三叔就在这下头么？”

    他转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可我们兜了这么大一圈，连他半片衣角都没瞧见，更别说人影了。”

    话虽这么说着，他眉宇间的皱痕却越拧越紧。

    霍小秀的神色也黯了。

    她困惑地抓了抓后脑，小巧的脸庞上堆满不解：“怪就怪在这儿……我得的信儿，明明说你三叔是往这儿来了。

    怎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旁边传来窸窣响动，是那圆滚身影坐了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该不会……让‘那边’的人给带走了吧？”

    他这话说得慢吞吞的，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

    吴天真本就悬着的心猛地一坠，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他想反驳，可话堵在喉咙里，竟寻不出半个字。

    “放宽心。”

    楚靖瞥了那多嘴的一眼，声音沉静，“你三叔机警，就算真遇了事，也必会留下线索，不会凭空消失。”

    吴天真轻轻“嗯”

    了一声，低语道：“我也觉得……三叔不会有事。”

    可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听不出几分底气。

    霍小秀伸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架势像个安抚小弟的大姐头：“等我回去，再帮你细细打听。

    说不定咱们前脚离开，后脚你三叔就已经在杭城喝茶了。”

    吴天真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但愿吧。”

    众人见他兴致寥寥，便都默契地不再往下说。

    寂静像潮水般漫上来，裹住了这一小片歇脚的角落。

    片刻后，霍小香的目光悄悄转向楚靖的方向。

    她犹豫了几秒，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你们之后有空闲，要不要考虑来京都？我可以当向导，带你们逛些有意思的地方。”

    她原本只想邀请楚靖一人，可话刚出口，接茬的却是躺在地上的胖子。

    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脖颈往后仰了仰，重新靠回地面。

    那笑声钻入耳膜的刹那，霍小香的眉头立刻拧紧了。”你笑什么？”

    她的嗓音陡然拔高，像绷紧的弦，“我的话哪里惹你发笑了？”

    此刻她瞪圆眼睛的模样，让胖子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没、没意见，我就是琢磨着，龙爷要是真去了京都，肯定得先找我老胖啊。

    跟你这小妹妹逛能玩出什么花样？我这儿可是有……”

    话说到一半，胖子瞥见阿宁扫过来的视线，脊背一凉，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霍小香别过脸不再理他，转而望向楚靖。

    她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带着某种柔软的期待。”龙哥，你会来吗？”

    这情景落在旁边几人眼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胖子交换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