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女仆非但没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抬起眼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竟掺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水光潋滟，楚楚动人。

    楚靖睁开眼时，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

    水晶吊灯折射着冷白的光，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淡而清冽的香气，像雪松，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药草苦味。

    他撑起身，丝质被褥滑落，触感冰凉柔滑。

    环顾四周，房间宽敞得近乎空旷，陈设的线条简洁而昂贵，每一件器物都摆放在最恰当的位置，透着一股被精心计算过的疏离感。

    床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衣裙，垂首静立。

    见他醒来，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未立刻开口。

    “这是哪儿？”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里残留着一种奇异的麻木感。

    那女仆模样的女子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嘴唇抿了抿，才低声道：“京都。”

    两个字，像两颗冰珠砸进耳膜。

    楚靖的眉骨骤然收紧。

    京都？秦岭与这里隔着的，何止是千山万水。

    将他从那样遥远的地方弄来，费这般周折，图的是什么？

    “京都，霍家。”

    女仆像是读出了他眉宇间的疑云，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霍家？楚靖的思绪有刹那的凝滞。

    目光再次扫过这过分考究的房间，最后落回面前这张恭敬却疏远的面孔上。

    霍小秀的家？戒备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细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紧了心脏。

    为何会在这里？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混乱而模糊。

    “龙哥，别为难她了。”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润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歉意。

    楚靖转头，看见霍小秀正倚在门框边。

    她换了身居家的浅色衣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没什么妆，显得比平日更素净些。

    只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面盛着的光，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想要避开。

    女仆如获大赦，朝两人方向欠了欠身，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那股清冽的香气似乎更明显了。

    霍小秀走近了几步，在离床榻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对不起啊，龙哥，”

    她开口，声音里掺着懊恼，“是我家里那些人……他们不想让我掺和秦岭的事，找我回去，又怕我闹，就……用了点手段。”

    她的解释断断续续，拼凑出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一次计划之外的离家，一场紧随其后的追寻，以及一份效力强劲的、出自霍家之手的秘药。

    药性猛烈，连他也未能幸免。

    “奶奶也真是，”

    她撇了撇嘴，颊边鼓起一点细微的弧度，“为了抓我回来，连那种东西都用上了，讨厌。”

    听着她孩子气的抱怨，楚靖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喉咙深处残留的不适感，将话题转向更紧要的方向：“阿宁他们呢？现在在什么地方？都平安吗？”

    提到那个名字时，他语调里不自觉带出的关切，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

    霍小秀看着他脸上神情细微的转变，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某种混合着羡慕与失落的情绪，极快地从眼底滑过。

    “龙哥对阿宁，真是上心呢。”

    她笑了笑，那笑容却未完全抵达眼底，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我都……有点羡慕了。”

    楚靖沉默着。

    她眼神里那份过于明亮的热切，他并非第一次见到，也并非不懂其中意味。

    只是此刻，并非回应这些的时机。

    见他不出声，霍小秀眼底那点光黯了黯，随即又振作起来，语气恢复了轻快：“她们在别处休息，都好。

    你这么想见的话，我带你过去就是。”

    霍家的宅邸确实超出想象，宽阔得如同旧时王侯的府邸。

    脚下铺着的织毯，纹理细密得能藏进针尖，光是这一块，就抵得上寻常人家数年的嚼用。

    两侧墙壁挂满画框，油彩在光线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楚靖走过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些画上，隐约透出一股地底般的阴冷。

    那气息淡得几乎快要散尽，像是被从深处带出来后，在这暖融的空气里渐渐消融了。

    领路的霍小秀推开一扇高大的门。

    房间宽敞得能听见脚步的回音，陈设奢华，踏进去的瞬间，恍若闯入另一座宫殿的厅堂。

    阿宁他们都在里面。

    看清屋内的景象，楚靖先前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