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拧着疙瘩。

    照理说，阿宁才是他们该站的位置。

    可这地方是霍家的地盘，在这儿帮外人压霍家 ，怕是走不出大门。

    至于另一位……三人对了个眼神，心里都清楚，上去也是白给。

    可要不帮阿宁……

    咳！

    与其在这儿悬着心，不如躲出去清净。

    “我出去透口气。”

    胖子几个还在嘀咕，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就切了进来。

    几人一愣，抬眼就瞧见那位闷不吭声的主儿已经从椅子里起身，推门出去了。

    剩下的人互相瞅着，都有些发懵。

    这位爷什么时候也讲究起礼数来了？

    “哎哟，我肚子也不对劲。”

    “同去同去，正好做个伴。”

    “扯淡，这宅子里哪来的坑？赶紧的。”

    三个男人前后脚追了出去，房间里顿时空了一片。

    楚靖几个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只能摇头。

    这几块料，溜得倒是顺滑。

    先前霍小秀和惊鸿被阿宁那句话钉在原地，背脊都有些发僵。

    被这么一闹，绷紧的弦倒是松了几分。

    霍小秀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没敢往阿宁那边瞟。

    她匆匆点了个头，拽着楚靖的袖子就往外走。

    她能暂时躲开，惊鸿却没这运气。

    她几乎想学着胖子他们，也找个由头溜了。

    可惜话还没出口，阿宁已经转过脸，眉眼弯弯地问了一句：“你也想去？”

    不知怎的，看着阿宁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惊鸿心里打了个突。

    她要是敢说去，阿宁保不齐真会跟上来。

    “不……不用。

    我……我再琢磨琢磨鬼门和黎雪的事。”

    惊鸿忙道，转身回到原先的座位，盘起腿，闭了眼，一副入定的模样。

    为了避开和阿宁独处的窘迫，她算是绞尽了脑汁。

    楚靖被霍小秀拉着，穿过几道回廊。

    他能感觉到抓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指尖有些凉，还有些微的颤。

    她一直低着头，脚步虚浮，心思全然不在路上。

    若不是在这宅院里长大，闭着眼都能走，楚靖觉得她怕是要绊好几回。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还在为阿宁刚才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忐忑。

    阿宁怎么想，他早就清楚。

    最初那一夜，她就摊开说过。

    只是惊鸿也好，霍小秀也罢，平日再机敏，到底摸不透阿宁那弯弯绕绕的心思。

    霍小秀既然想闷着，就让她闷着吧。

    楚靖也乐得耳根清净。

    他这时抬起眼……

    竹林小径铺着青石板，两侧竹影摇曳。

    风过时，叶片摩擦的细碎声响像蚕食桑叶，空气里浮动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微腥。

    楚靖跟在霍小秀身后，目光扫过那些被修剪得过分整齐的竹丛——太干净了，地面连一根多余的草茎都寻不见，只有刻意摆放的几盆兰草，以及散落在林间的石雕。

    那些石兽蹲踞在竹荫下，眼窝处积着薄薄的青苔。

    他的视线向上移，在某几根竹竿的节疤处停顿。

    那里嵌着不起眼的黑色圆点，玻璃镜面反射着天光。

    整片林子都被这些眼睛笼罩着，从不同角度，无声地转动。

    领路的女孩忽然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时，楚靖看见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龙哥。”

    声音绷得像一根细弦。

    楚靖没应声，只抬了抬眉毛。

    “阿宁姐叫我过去……”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称呼倒是亲昵。

    楚靖想起方才厅里那几个女人交换眼神的模样，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不清楚。”

    他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竹林深处那栋老屋的轮廓，“但看她刚才的神色，不像要为难你。

    或许是有话要交代你和惊鸿。”

    女孩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呼出一口绵长的气。

    老屋立在竹林尽头，瓦是旧瓦，墙是旧墙，翻新的痕迹像一层浮粉，盖不住底下渗出来的陈年气息。

    站在门前，能闻到木头被岁月蛀空后散发的微甜腐朽味。

    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守在门边，像两尊石像。

    即便认出了霍小秀，其中一人还是抬手拦住了她。

    “稍等。”

    那人声音平板，转身推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