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地，像一尊生锈的机器，那老妇人转过了头。

    岁月在她脸上刻满了沟壑，但眉骨的轮廓还能依稀辨出昔日的清秀。

    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正烧着冰冷的火。

    楚靖迎上那目光，脚步挪到另一侧。

    那里摆着一张更显古拙的椅子，线条简朴厚重。”那么这张呢？”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隋唐的旧物，总该够分量了吧？”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老妇人死死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

    最终，那绷紧的肩膀垮了下去，吐出两个字：“坐下。”

    楚靖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还是不够。”

    话音未落，他抬手，掌缘劈落。

    又一声脆响。

    木屑溅开，落在深色的地板上。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老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里裹着寒意，“你知道它们的价值吗？”

    楚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随意地一划——仿佛撩开一道看不见的帷幕。

    下一秒，沉重的闷响砸在地板上，震得灰尘腾起。

    三块金砖叠在那里，边缘在昏光里闪着钝而沉的光。

    “够了吗？”

    他问。

    老妇人盯着地上的金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楚靖不再看她，目光转向窗外。

    他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以她的身份，若真存了刁难的心思，本不该用这般浅薄的方式。

    这不像一个世家主人的做派，倒像……某种刻意的试探。

    可试探什么？他还没想明白。

    霍老太太的眉峰拧紧了一瞬，目光垂落在地面那些散乱的金色块状物上。

    她原本绷紧的、带着怒气的面容，忽然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了些许笑意。

    “呵……这一代的‘龙血’，倒不沉闷。”

    她的笑声干涩，像枯叶摩擦，“随便坐吧。

    方才你若跪得太低，此刻便没资格坐在我对面了。”

    年轻人没接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谦卑？她配么？

    “直接说，找我何事。”

    他省去了所有寒暄。

    老妇人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在辨认某种陈旧的痕迹。”请你……帮个忙。”

    “帮忙？”

    他的眉梢轻微地抬了一下，“以霍家在京都的根基，需要我？”

    老妇人没立刻回答。

    她端起手边凉透的茶盏，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瓷边。”因为你是‘龙血’。

    我和你们这一脉……算有些旧缘。”

    她啜了一口冷茶，喉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上一任‘龙血’，来过。

    他找过老九门，下过地。”

    空气里飘着陈年木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年轻人没动，但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

    老九门——他记忆里翻过那些纸页，却从未想过会和自己扯上关联。

    “不想问问为什么吗？”

    霍老太太昏浊的眼珠忽然亮了一下，像暗室里擦燃的火柴，那光直直钉在他脸上。

    他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你想说，自然会说。”

    “不一样啊……”

    老妇人忽然叹了口气，那气息里裹着遥远的、发霉的时间，“上一个，话多得惹人烦。

    你么，冷得像块石头，也惹人烦。”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自言自语般添了一句，“我那傻孙女，也不知瞧上你哪一点。”

    话题跳得太快，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一地。

    年轻人感到一丝猝不及防的滞涩，同时，脊背微微绷紧了。

    直到“霍小秀”

    三个字被抛出来，某种尴尬才后知后觉地漫上心头。

    “这与她无关。”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硬了些，“有事，说事。”

    “是无关。”

    霍老太太点头，动作缓慢而肯定，“我只是告诉你——‘龙血’予你天赋，或许还有旁人求不来的长久岁月。

    但我不会让她跟你。”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我不想她最后一个人，对着不会老的影子，过完几十年。”

    房间里很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像隔着一层厚布。

    年轻人没反驳关于“霍小秀”

    的部分——好感或许有，但远未到那地步。

    只是老妇人话里那种斩钉截铁的隔离感，像一根细刺，扎进了皮肤。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