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八百万时，场中的声音便稀疏下来。

    虽说“点天灯”

    的最终价码与寻常竞拍存在差距，但在多数人看来，这终究只是一幅绢画，再高也该在千万上下浮动。

    “一千万。”

    一道沉厚的嗓音突然撞破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视线转向声音来处。

    出价的是孙武樊。

    他与复邦向来同进同出，先前复邦自己栽了跟头，以两千五百万拍下那尊鼎，这笔账的怨气，孙武樊自然全数记在了楚靖头上。

    在他看来，一切都是楚靖的算计。

    此刻，他也要让那年轻人狠狠出一次血。

    “一千一百万。”

    楚靖笑了笑，语气依旧平淡，“你还敢跟么？”

    说话时，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孙武樊的脸。”当然，若是怕了，不敢再加，我也无所谓。

    毕竟……”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复邦，“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那目光很静，却像细针般扎人。

    复邦的肩胛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拳头在袖中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我……”

    复邦刚吐出一个字。

    “一千两百万。”

    楚靖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截断了他的话头，“敢跟吗？”

    “你……”

    孙武樊胸口堵着一团火。

    他清楚得很，楚靖现在纯粹是在回敬——方才自己喊出一千万，本意是要逼对方割肉，谁知对方只轻描淡写追加了几次，就像耳光接连扇在脸上，让他与复邦几人的面色越来越青。

    同样地，孙武樊才张口，又被打断了。

    “一千三百万。”

    楚靖报出这个数字的瞬间，孙武樊与复邦彻底僵住。

    这分明是逼迫——价码抬得越高，他们的脸面就被碾得越碎。

    尹南风的视线扫过那两人，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楚靖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像冬夜湖面倏忽闪过的冰裂。”二位，”

    她声音里掺着砂砾般的质感，“还跟价么？”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孙武樊与复邦绷紧的皮肉里。

    两人的肩胛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倒是稀奇，”

    尹南风摇了摇头，鬓边一缕发丝随之轻晃，“孙家的当家人，还有咱们这位心比天高的‘皇爷’，竟也有缩手缩脚的一天。”

    她话音不重，却像把钝刀子，慢慢刮着那层叫做“脸面”

    的东西。

    楚靖方才的举动，已将那层皮揭得差不多了。

    复邦的牙关咬得发酸。

    他盯着楚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那点侥幸又冒了头——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无非是想在价钱上再压他们一头。

    再加一点，就一点，总不至于……

    “哼！”

    他鼻腔里冲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谁说我们不敢？不过是懒得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纠缠。

    一千三百万？行，我出一千四百万。”

    声音拔高，撞在四壁又弹回来，显得空落落的。

    楚靖环抱双臂，身子微微后仰，靠进椅背里。

    他瞧着复邦，嘴角那点弧度像用刀尖刻出来的。”一千四百万啊，”

    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掂量过，“没准，这数就踩到线外头去了呢。

    这样吧，我再给你个台阶——你把话收回去，这东西我拿走。

    总不能 我点的灯，最后都落你口袋里吧？在我这儿低个头，不丢人。”

    前半句话钻进耳朵时，复邦觉得心口猛地一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要是真又过了线……里外里，近四千万就得打水漂。

    可听到后面，他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向楚靖服软？

    绝无可能。

    “少放屁！”

    复邦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本皇爷就出这个数。

    有胆，你接着跟。”

    楚靖一摊手，不再言语，只是那么笑着。

    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倒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模糊又刺眼。

    “在晓得底细的框框里叫价，那叫能耐。”

    楚靖忽然又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场子静了下来，“蒙着眼瞎跟，心里连个底都没有，那不是摆明了等人来坑么？我看你呀，就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得乐呵呵帮人数铜板的料。”

    他脸上适时浮起一层近似怜悯的神色。

    “就你这脑子，”

    楚靖顿了顿，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复邦青红交加的脸，“还整天做着复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