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已闪至他身前。

    软剑出鞘的嗡鸣短促，剑光绽成一片银网。

    叮叮当当，金属磕碰的脆响连成一片，箭矢纷纷坠地。

    “哼。”

    惊鸿收剑，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投向那个已停在不远处的身影，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凭这点把戏，也想拿我们垫背？”

    黎雪站定，气息未乱。

    看到箭矢被挡下，她脸上毫无意外，仿佛本该如此。

    可惊鸿的话音落下，她唇角却弯起一抹玩味的笑。

    “接好了，我的……同伴。”

    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轻缓，却让惊鸿一怔。

    没等细想，黎雪手腕一翻，一件东西抛了过来。

    那是个暗红色的布袋，布料陈旧，在她掌中只停留一瞬，便划出弧线。

    周遭的嘈杂像被一刀切断。

    所有目光钉在那只布袋上，连一直未曾停歇的弓弦声也戛然而止。

    空气凝滞，只余风声穿过枝叶的窸窣。

    惊鸿下意识抬手，布袋落入掌心。

    触感微沉，里面装着硬物。

    黎雪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无温度。

    黎雪从布袋里掏出个物件。

    那是个玻璃瓶，寻常得像是酒铺里随手可捡的容器。

    瓶底蜷着一团暗影，细看才辨出是只龟。

    “替我收着。”

    她扬声喊了一句，手腕忽地一甩。

    瓶子划了道弧，直直坠向惊鸿站立的方向。

    惊鸿几乎是本能地按住了剑柄——剑锋将出未出的刹那，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声音又急又碎，仿佛剑不是挥向空中，而是抵在了众人的喉头。

    他动作一滞，五指张开，正好接住坠落的瓶身。

    低头时，看见瓶中的龟已缩进壳里，甲壳正微微发颤，像是被无形的棍子反复敲打。

    “这龟壳……”

    胖子凑近，话音卡在喉咙里。

    壳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陈年的刀伤，又像孩童漫不经心的涂画。

    岁月把那些线条磨得模糊，乍看只觉得凌乱。

    “交出来！”

    吼声炸开的瞬间，楚靖抬起眼。

    前方攒动的人影里，无数道视线钉在他们身上，烧着火。

    而黎雪已转过身，嘴角勾着一点得逞的弧度，目光扫过来时，掺着冰渣似的讥诮。

    “劳烦诸位先保管几日。”

    她撂下话，身影便没入人群深处。

    没人拦她。

    龟既不在她手中，拼命便失了理由——更何况，谁也没把握能在那女人手下讨到便宜。

    “好算计。”

    惊鸿咬着牙低哼。

    他懂了。

    潮水般的围堵面前，再硬的石头也有被磨碎的时候。

    她不愿赌，索性把烫手的东西抛出来。

    落到楚靖手里，总比落在旁人手里多一分拿回的希望。

    至于楚靖……黎雪大概早掂量过，那柄轩辕剑足以镇住场面。

    “既然送了礼，自然该道声谢。”

    楚靖却笑了，伸手取过瓶子。

    瓶中的龟忽然动了。

    先前还紧锁的壳，此刻缓缓松开一道缝隙，一颗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黑豆似的眼珠转了转，静静望向握瓶的人。

    那龟首探出瓶口时，颈项猛地一伸，竟直直朝向楚靖的方向，咧开了布满尖齿的嘴。

    楚靖与身旁几人此时才看清，不知是否因异变所致，那口中密布的并非寻常龟类的喙，而是交错丛生的獠牙。

    原本就称不上美观的头颅，因这森然利齿，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凶相。

    它颈部的肌肉微微鼓动，仿佛正为先前受困的遭遇积蓄着怒意。

    “朝我龇牙？”

    楚靖的语气听来平淡，字句却像淬了冰，“信不信我连瓶带壳一并敲碎，扔进锅里？”

    这话音落下，周遭好些人脊背倏地一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眼中，这简直是糟蹋珍宝。

    那龟的来历非同寻常，价值难以估量，这男子竟随口说要煮了它？即便明白那可能只是恐吓，一股荒谬的窒闷感仍堵在了众人胸口。

    老金凑近了些，粗糙的手指搔了搔鬓角，满脸困惑：“主上，就这么丁点儿东西，剔了壳，能剩下几丝肉？怕是还不够塞牙缝的。”

    楚靖却像是已有了主意，低笑出声：“谁说我要吃？炖烂了，正好给九命猫和腾龙当点心。

    它们沉睡了这些时日，也该醒了吧？醒来总得补补元气。”

    瓶中的生物仿佛真能听懂人言，尤其对“九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