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他扯了扯裤脚,在距离小胜不过一米远的位置,就这么直接盘腿坐在了泥地上。
两人隔着狭窄的距离,视线平齐。
小胜又抓起一块石头,手臂僵在半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盯着煌钰,以为对方会出言讥讽,或者讲些“胜败乃兵家常事”的大道理。
但煌钰什么也没说。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这棵遮天蔽日的古树。
粗壮的树干结实有力,繁茂的枝叶将所有的风吹雨打拦截在外,只留下这一小片干爽的树根角落。
“这棵树,真不错。”煌钰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树干。
小胜被这番不着边际的话整愣了,以至于忘了扔出手中的石头。
“有它挡在你前面,风吹不到你,雨淋不着你。”
煌钰收回手,看着小胜那双红肿的眼睛:
“你从小就躲在这棵树后面,习惯了它的庇护,习惯了它的高大。你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棵树必须是铁打的,必须永远不会摇晃。”
“今天,这棵树遇上一阵狂风,被吹掉了几片叶子,甚至摇晃了两下。”
煌钰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事实:“你就觉得天塌了。”
“我没有!”
小胜扯着嗓子反驳,但底气明显弱了几分,眼眶里又涌出泪水。
“你刚才说我什么都不懂。”煌钰没有理会他的反驳,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确实,我无法感同身受你对父亲的那种极致崇拜。”
煌钰眼底深处泛起些许苍凉,那是属于他前世的回忆:
“因为我认识一个男孩,他从来没有机会去崇拜自己的父亲。”
小胜手里的石头悄然滑落,他咬着嘴唇,被煌钰突然沉下来的语气镇住了。
“那个男孩的父亲,是个完完全全的懦夫。”
煌钰的声音在这狭小的树根角落里散开,揭开了一段血淋淋的记忆伤疤。
“男孩六岁那年,那个男人受够了这种贫穷和压力。他把家里仅剩的几张钞票塞进口袋,要出门去‘寻找财路’。”
煌钰手指不自觉地抠进泥土里,指关节微微泛白。
“男孩哭着求他,求他别走,说自己可以不去上学,可以去捡垃圾贴补家用。”
听到这里,小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从小被千里和美津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根本无法想象,为了活下去竟要做到这种地步。
煌钰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你猜,那声苦苦哀求换来了什么?”
小胜呆呆地摇头。
“换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煌钰直视着小胜:
“男人一巴掌扇在男孩脸上。力道大得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那个男人连停顿都没有,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胜双手抓着自己的膝盖,指甲陷入皮肉。
他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一个会对亲生骨肉挥出重拳、毫不留情逃避责任的父亲?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后来呢……”小胜声音发颤,完全被这个残酷的故事拽了进去。
煌钰垂下眼帘,看着脚边的一片枯叶。
“后来,支撑男孩整个童年的,是一个瘦弱的女人。”
“男孩的母亲为了把他拉扯大,什么都做过。”
“摆地摊、卖烧烤、做服务员……甚至还要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受尽指责!”
“她把挣来的每一分钱全攒起来,给男孩交学费,给男孩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吃食。”
“自己病了,浑身疼得整夜睡不着觉,却舍不得去看医生。”
煌钰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那是一种压抑的沉痛:
“常年的积劳成疾掏空了她的身体,男孩成年那天,她终于支撑不住了。”
“她拉着男孩的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那只满是裂口的手,在男孩的手心里慢慢变凉,变僵。”
“但从始至终,他的父亲都没有出现过!”
煌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的郁结尽数排空。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僵住的小胜:
“所以我当初刚踏上旅行就去管武能的闲事。”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任何人再去重复那个男孩的悲剧!”
树洞里陷入了安静。
小胜的嘴唇被咬出齿痕,脸色惨白。
刚才那些歇斯底里的愤怒、自以为是的天塌地陷,在这些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他忽然觉得脸颊发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