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泰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弹弓的皮兜上，他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透过弹弓的支架，紧紧盯着那道逃窜的身影。皮筋被拉长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虫子的鸣叫，随后他松开了手。

    石子破空的声音很短促，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笃”响，像是敲在空木桶上。他看见远处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崩起了一小块棕色的树皮。

    “有东西挡住就打不准了。”他低声自言自语，用舌尖顶了顶上颚。风里飘着腐土和松针混合的气味，他收起弹弓，握在手里，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往树林里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脚踩断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儿在鸣叫，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的。他想起老人们说过，这座山里有猛兽，爪子比人的手掌还要大。他掂了掂手里的弹弓，金属支架硌着掌心，心里想着：还是别往深处走了，就在边缘转转吧。

    一阵“咯咯”的、带着颤音的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侧过头，屏住呼吸，声音是从一丛挂着红果子的灌木丛后面传出来的。

    他挪动脚步，踩在厚厚的苔藓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绕过那丛灌木，他看清了——那只鸟的羽毛色彩斑斓，在透过树冠缝隙洒下的光斑里，泛着金属般的翠绿和铜红色，正低着头啄食东西。

    他蹲下身，膝盖压在潮湿的地面上，再次举起弹弓，把皮筋拉到最满，手臂的肌肉紧紧绷起，瞄准了那只鸟细长的脖颈。

    石子飞出去的声音很轻，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团鲜艳的羽毛猛地一颤，向旁边倒了下去，“咯咯”的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凌乱的扑腾声，几片彩色的羽毛飘了起来。很快，扑腾声渐渐变弱，最后只剩下一动不动的躯体。

    他走过去，拎起那只还有余温的猎物，羽毛摸起来有些滑腻，头部有一个小洞，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他没有多看，手轻轻一晃，那只猎物就从他手中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交错的树干和藤蔓，这里的空气比城里更清凉、更厚重，吸进肺里带着植物特有的清冽，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夕阳把影子拉长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一只野兔，同样是灰褐色的皮毛，耳朵警惕地竖着，三瓣嘴微微动着。他停下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这一次，他和野兔之间只有空气、几片旋转落下的叶子，还有穿过枝叶的斑驳光影。

    皮筋再次拉满，松手。“咻——噗。”那团灰褐色的身影应声倒下，腿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

    等到西边的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树影变得浓黑模糊，他才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顺着原路往回走。车把上挂着的布袋子沉甸甸的，随着车轮的转动，一下下轻轻磕着前轮的铁架。

    多年以后，希博利尔回忆起过往的事情，总会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那时候他们反复斟酌考量，选了一条看起来最稳妥的路，却没想到，这一举动亲手关上了一扇大门。一扇能让乌萨斯打破自身桎梏、重新构建秩序，能让整个社会的根基与脉络焕然一新的大门。

    机会就这么溜走了，像水银洒在地上，再也无法收拢。

    “你走之后，”记忆里有个声音响起，带着北境特有的冷硬质感，“我主要负责对接北方邻国的使节和文书工作。至于希博利尔，她还在坚持推进那些理念——就是我们当年在冻原上，反复琢磨、争论、一点点搭建起来的想法。只不过现在，这些理念有了新的变化，衍生出了很多新的方向。”

    推动民众权益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让百姓的话语权在国家权力体系中占据更重的分量，听上去总是利大于弊。可那只时刻警觉的“狼”会不会失去控制呢？她若是出了差错，自己遭遇危险也就罢了，最怕的是把北境的政权一并拖入困境，好不容易维持的和平局面，恐怕就要被彻底打破了，这实在让人忧心忡忡。塔露拉把心里的顾虑直白地说了出来。

    张泰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的时候，车把上挂着两只野兔，后座绑着两只羽毛艳丽的野鸡。他脚步慢悠悠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很不错。

    三大爷正弯着腰给窗台下的几盆花草浇水，听到动静抬起头，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他小跑着凑上前，眼睛瞪得滚圆：“张泰，你这些……是从哪儿弄来的？买的吗？”

    张泰瞥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脚步：“在山上打的。”话音落下，车轮已经碾过青砖缝隙，朝着自家屋门的方向走去。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看到车上的野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么多……他说是自己打的？”

    “谁会相信啊。”三大爷撇了撇嘴，“这年头枪支都管得特别严，就算是专业猎户，也没这么容易打到这么多猎物。我看啊，肯定是仗着采购员的身份，从厂里偷偷拿回来的。”

    三大妈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张泰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