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咬了咬嘴唇，视线飘向窗外晾着的衣物，晾衣绳在风里微微晃动，影子投在地上像扭动的线。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张泰放下筷子。

    娄晓娥又犹豫了，手指蜷缩又松开，反复好几次。这副模样让张泰心头一紧，暗自盘算：难道是又怀孕了？他快速算了算日子，明明每次都格外留意。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微微发痒，昨晚他说院里没几个好人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当时她还一脸惊讶，后来却点头说会记在心里，多加防备，现在这模样，难道是夜里想通了什么？

    “是院里的事吗？”张泰试探着问。

    娄晓娥终于转回脸，眼神里带着些许迟疑，声音轻得怕惊扰到什么：“我就是觉得……昨天你说的话，是不是太严重了？院里二十多户人家，总不能人人都心怀恶意吧。”

    张泰没有立刻接话，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响个不停，等声音远去后才开口：“人心好不好，不会写在脸上。贾家那二十块钱怎么到我手里的，你亲眼看见了，可这院里多的是不动手、只动嘴的人，闲话传得比风还快，害人都不带留痕迹的。”

    娄晓娥捏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

    “我不是让你把所有人都往坏处想。”张泰走回桌边，手撑在桌沿上，“是让你把眼睛擦亮，别人笑呵呵递来的好处，说不定藏着别的心思。”

    娄晓娥盯着碗里渐渐结起粥皮的米汤，沉默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没有再犹豫。

    粥已经温凉了，张泰重新坐下，两口喝完自己碗里的粥，碗底磕在桌面的声音比刚才更清脆：“快吃饭吧，凉了伤肠胃。”

    娄晓娥终于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顿了顿，忽然抬眼看他：“那……以后要是他们主动来套近乎，我该怎么回应？”

    “该笑就笑，该应就应。”张泰扯了扯嘴角，“只是别把家里的私事往外说，他们问三句，你答半句，剩下的用‘挺好’‘还行’应付过去，记住了吗？”

    “记住了。”娄晓娥低下头喝粥，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阳光又移动了一寸，刚好照在她的发梢上。张泰看着那圈光晕，想起昨天她攥着钱时发颤的手，贾张氏交钱时惨白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其实比起让妻子看清贾家的真面目，这二十块钱根本不值一提。

    院里突然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尖利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是女人的呵斥声、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门板重重关上的声响。娄晓娥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听见了吗？”张泰笑了笑，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这才只是开始。”

    娄晓娥的目光在张泰脸上停留片刻，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孩子出生后，她几乎没出过家门，整日照顾小婴儿，这原本是妻子和母亲的本分，没什么可抱怨的。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从早到晚守着家里，她偶尔会对着墙壁发呆，心里空落落的。现在女儿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还会软糯地喊妈妈，她就想找点事做，让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

    说完，她忐忑地看向丈夫，她知道这个想法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有规矩，男人在外工作挣钱养家，女人守着灶台、孩子和家务，就是本分。只有家境困难的人家，才会让女人出去做工，多换几张粮票。而她家明显不属于这种情况，娘家家境殷实，即便如今身份敏感，花钱需要收敛，靠着娘家接济，她也能安稳过一辈子，更何况张泰现在工作稳定，还有不少隐性收入，远比表面上宽裕。

    可张泰和院里的其他人想法不同，在他看来，男女本就没有固定的分工，挣钱不容易，操持家务、带孩子同样辛苦，她觉得闷，想找点事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以啊。”张泰几乎没犹豫，声音带着笑意，“等厂里的大市场建好，你就过去，先管一家店铺，日常照看店面，接待顾客卖货就行。”

    娄晓娥眼睛一亮，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里满是雀跃：“谢谢你！其实我早就想去你那边了。”

    张泰抬手抹了抹脸颊，故意皱起眉：“蹭了我一脸油，就不能含蓄一点吗？”

    娄晓娥笑出声，手指虚点着他：“好啊，这就开始嫌我了？你越不让，我越要亲。”

    她伸手扑过来时，张泰放声大笑，胳膊一收，把她揽进怀里，怀里的人挣扎着，像离水的小鱼，可他的手臂却圈得紧紧的。屋里传出一串高低错落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许大茂停下脚步，屋里的笑声钻进耳朵，像细针一样扎心。他一直觉得，张泰的妻子本该是自己的，这个念头扎在心里，日夜折磨他。此刻窗户透出的暖光，还有光里晃动的身影，让他牙根发酸，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又重又急。

    屋里的笑声渐渐平息，张泰松开手，看着微微喘气的娄晓娥：“有件事，你得想清楚。孩子还小，家里没有老人帮忙，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