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了口发干的唾沫，抓起外衣裹在身上，脚刚踩到地面，砖缝里的凉气就顺着脚底往上钻。平日里撒泼耍赖的蛮横劲儿，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人她能撒泼能骂，可要是碰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连细想都不敢。

    慢慢挪到门边，她屏住呼吸，连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都觉得格外刺耳。侧着身子从门缝往外看，空荡荡的院子里，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一下子松了肩膀，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按在胸口自言自语：“都是自己吓自己，哪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这句话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那股熟悉的怨气又涌了上来，她撇着嘴嘟囔：“全是张泰那小子咒我！缺德的家伙，坑了我们家这么多次，真要找，也该先去找他！”

    骂完这几句，心里稍微舒坦了些，她插好门栓，重新躺回炕上，没过多久，鼾声就响了起来。

    而此刻，早就埋下的恐惧种子，悄悄开始生根发芽。

    她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慢浮现出来，是她过世多年的老伴。可又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皮肉腐烂得挂不住骨头，眼眶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正一步一步朝着她挪过来。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个影子发出空洞沙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敲在她的耳朵里：“老婆子，我到死都闭不上眼啊……”

    “我躺在病榻上走的，眼睛怎么可能睁着？”

    一截枯骨从阴影里伸出来，指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埋在土里这么多年，你夜里偷偷翻的，是谁家的墙头？”

    贾张氏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喉咙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种私密的事怎么会泄露？埋进土里的人，难道还能开口说话？

    “我冤枉啊！”她尖声喊叫，嗓音都劈岔了，“是哪个黑心烂肺的在乱嚼舌根？我们以前……以前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试图去抓那个影子飘着的衣角：“我还给你们贾家留了后啊！你摸着良心好好想想！”

    “后？”

    那张腐烂的脸上，干裂的皮肉抽搐了一下，腐土不停往下掉。

    贾张氏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不停点头，脖子都发出僵硬的咔哒声：“是儿子，白白胖胖的儿子，你难道忘了吗？”

    寂静里突然爆出一串怪笑，那笑声刮着耳膜，就像钝刀在磨石上拖动，她吓得浑身发抖：“你……你笑什么？”

    笑声突然停住。

    “你想骗谁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砸出来，“我根本就没法生养，你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到底是借了谁家的种？”

    贾张氏彻底瘫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就像有一口大钟在脑壳里撞击。她张着嘴，却连一口气都吸不进来。

    等魂魄重新回到身体里，她已经开始不停磕头，额头撞在砖面上，闷响夹杂着哭嚎：“我糊涂啊！我是猪油蒙了心！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我伺候你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吧……”

    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可那个腐朽的身影没有停下脚步，骨节突出的手直接朝着她的脖子伸了过来。

    一股热流顺着腿根往下淌，下一秒，凄厉的尖叫彻底撕破了屋里的死寂。

    这声尖叫再次惊醒了整个四合院，好几扇窗户后面陆续亮起了灯光。

    张泰在黑暗里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身边的娄晓娥也被惊醒，睡意全无，撑着身子侧耳倾听，压低声音问：“是贾家的老太太吗？喊得这么惨，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谁知道呢。”张泰一边套外衣一边说，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多半是心里藏着亏心事，夜里才睡不安稳。我出去看看，你待在屋里别乱动。”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院里三位管事的大爷凑在一起小声交谈。

    “这动静，是谁家半夜在折腾牲口呢？”二大爷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三大爷立刻反驳：“别胡说，这明明是人的喊声！”

    “都别吵了。”一大爷打断两人，语气带着催促，“听着声音是从贾家传出来的，赶紧过去看看才是正事。”

    一群人朝着贾家走去，刚到门口，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秦淮茹，她没多问，直接跟着人群进了屋。

    炕上的贾张氏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在昏黄的灯光下，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发直，魂都好像还没飘回来。

    “妈？”秦淮茹轻轻走近，小声询问，“您这是怎么了？”

    贾张氏又喘了好几下，才摆了摆手：“没……没什么，就是做噩梦魇住了。”

    “哎哟，什么样的噩梦能把人吓成这副模样？”二大爷伸着脖子，满脸好奇。

    老太太立刻瞪了他一眼：“我做什么梦，还要跟你汇报吗？你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