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泰没忍住轻笑出声，原来在这儿等着，还以为有什么新花样，结果摆的是鸿门宴。

    许大茂咧开嘴凑近了些，手掌在裤缝上搓了搓：“要不今晚咱们喝几杯，过去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他说话时眼角纹路堆叠，视线总往院子东头的屋子飘。

    灶台上的陶锅还冒着白气，里面的汤汁颜色浑浊。他早上从供销社后巷的瘸腿老头手里拿纸包时，对方咧着黄牙说：“半勺就够拉半天肚子。”可他把整包粉末都抖进了锅里。

    张泰把手里劈柴的斧头搁在木墩上，抬起胳膊蹭了蹭额角的汗，看见许大茂喉结滑动了两下，旁边的傻柱左脚尖不停碾着地上的土块。

    “冰释前嫌？”张泰忽然笑出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我是真心的！”许大茂往前跨了半步，衣襟带起一阵风，风里混着酸菜缸和劣质烟叶的味道，“柱子忙活了一下午，炖了锅老母鸡汤，你要是不去，这汤就白熬了。”

    何雨柱适时清了清嗓子，手指在围裙上捻了捻：“可不是嘛，我天没亮就去菜站排队，腿都站麻了。”他说这话时盯着自己的鞋尖，布鞋帮子开了道口子，露出灰扑扑的袜子。

    张泰拎起斧头，刃口在夕阳下反出冷光，他想起前几天半夜听见许大茂家后窗有动静，瓷罐子碰窗台的轻响，还有压低的咳嗽声。现在这两人一个搓手一个搓衣角，四只眼睛像钩子一样往他身上挂。

    “狗。”张泰忽然说。

    许大茂愣住：“什么？”

    “老陈家的黄狗怀崽了，我答应要抱一只回来养。”张泰把斧头楔进木墩，木头发出咔的一声，“至于吃饭，你们没闻到我家灶台的香味吗？昨天买的肋排还在锅里焖着。”

    何雨柱的喉结也跟着滚了滚，想起那锅汤表面浮着的油花，底下沉着可疑的褐色颗粒。许大茂倒粉末时手抖得厉害，纸包口子撕太大，粉末像雪沫子洒了一灶台。

    “别啊！”许大茂的声音拔高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咱们住在一个院里，门对门，你要是不肯喝这碗汤，就是还记恨我们！”他伸手想拽张泰的胳膊，中途又缩回去，五指在空气里抓了抓，“柱子往汤里放了枸杞红枣，补身体的……”

    张泰走到水缸边，瓢底刮着缸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弯腰舀水，凉水泼在脸上时闭着眼，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心意我领了，真要是想明白，往后少在背后说闲话就行。”

    西厢房传来摔门声，许大茂媳妇尖着嗓子喊：“还站在那儿干什么？饭都凉了！”

    何雨柱扯了扯许大茂的袖管，嘴唇几乎没动：“算了吧，我看他不想去。”

    “算什么算！”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话，眼睛还盯着张泰晾在绳子上的汗衫。暮色像掺了灰的墨汁，从屋檐角往下淌，那锅汤还在灶上咕嘟，气味透过门缝往外钻，混着巴豆粉的土腥气。他想起瘸腿老头说的半小时见效，又想起张泰刚才的笑，那笑里裹着薄冰。

    张泰心里清楚，就算有山珍海味，这两人也绝不会舍得分享，更别说邀请他这个关系不好的邻居。就算两人突然良心发现，这种事也绝不可能发生。他原本打算直接打发走这两人。

    娄晓娥却从他身后走出来，目光扫过许大茂和傻柱，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许大茂的品行一向恶劣，街坊间常有他骚扰年轻姑娘的闲话，更让娄晓娥耿耿于怀的是，这人曾用谎言隐瞒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差点毁了她的一生。至于傻柱，更是三天两头纠缠，前些日子还在院里对几位妇人言语轻佻，她也没能幸免。

    她自然不会给这两人好脸色，可天性里的柔软，让她就算面对这样的人，若他们真心悔改，也愿意试着相信一次。

    于是她向前走了两步，带着审视的语气问：“你们俩真的决定改过，不再做混账事了？”

    傻柱和许大茂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是，我们知道错了，往后绝对不会再犯！”许大茂抢着回答。

    “以前是我们不厚道，麻烦你多包涵！”傻柱连忙补充。

    娄晓娥沉默片刻，转过身看向丈夫：“当家的，他们既然这么说了，要不就给他们一次机会？”

    张泰暗自叹气，自己的妻子心肠太软了，那两人的鬼话怎么能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是人能轻易悔改，院子也不会整日乌烟瘴气。可妻子的情面他要给，况且这份善良，正是当初打动他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成，我跟你们走一趟。”

    “那月月的晚饭……”

    娄晓娥嘴角弯了弯：“灶上还留着两个馒头，我们母女俩随便吃点就行。”

    许大茂听见这话，心里的松了口气，谁能想到最后促成的是娄晓娥。他目光掠过女人低垂的侧脸，牙根无声碾了碾，张泰当年从他身边夺走的，如今亲手把自己往坑里送。

    恨意没散，像陈年的锈，卡在胸腔深处。当年娄家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