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题本翻开的哗啦声里，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心里想着，那孩子现在该慌了吧？等会儿站起来一问三不知，就有理由训斥了，声音可以严厉点，让全班都听见，当老师的训斥学生天经地义，就算她家里人知道，又能说什么？他抬手抵住嘴唇，轻咳一声，掩住了笑意。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流过，过了一会儿，他问：“都做好了吗？”

    “好了。”

    他沿着过道走动，俯身看每一本本子，大多数都写满了数字，偶尔有几处涂改的墨团。走到窗边的桌子时，他停了下来，眉头慢慢拧紧，盯着本子上工整的算式，看了很久。

    女孩抬起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阴影：“阎老师，我算得不对吗？”

    他怔了怔，随即摆手，脸上挤出笑：“没有，你先坐着。”

    讲台上的人又走回来，指尖捏着半截粉笔，踱到旧课桌旁，目光像钩子一样往靠窗的位置探，本子上的数字工工整整，连最后两道题都填好了。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哼一声：“过程呢？张珞月，你的计算步骤去哪儿了？”

    小姑娘抬起脸，马尾辫跟着晃了晃：“我在心里算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斜铺在水泥地上，风一吹，光斑碎成无数片。

    “心里算？”他拖长语调，转身面向全班，“她说她能心算两位数乘除，你们谁信？”

    底下齐刷刷摇头，小姑娘眉头拧了起来，攥着铅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那你考我。”声音不大，却像小石子砸破了窃窃私语。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嘴角笑意深了些，粉笔灰从指缝落下，清了清嗓子开始出题。没想到，扎马尾的女孩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报出了数字，答案一点不差。

    男人愣住了，教室里的动静也静了下来，几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向窗边的身影。窗外的光斜照在她半边脸上，她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轻快：“阎老师，这下您信了吧？”

    男人抿了抿嘴，最终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讲台，翻开课本。之后的几十分钟过得很平静，下课铃响时，男人合上书，朝准备背书包的身影招手：“张珞月，你过来。”

    女孩走近，眼里带着疑问，男人笑了笑，手指点了点桌面：“今天你留一下，把教室打扫干净再走。”

    女孩怔住了，为什么是自己？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没说出口。

    放学铃声响过，教室里的桌椅被挪动得吱呀作响，孩子们像归巢的鸟儿涌向门口，喧闹声很快散进走廊。阎老师站在讲台边，手指轻叩桌面，目光落在收拾书包的瘦小身影上：“你，留下来，把地扫干净。”

    女孩抬起脸，眼睛里映着窗框的光斑：“就我一个人？”手指无意识攥紧书包带。

    阎老师嘴角向上弯了弯，弧度像用尺子量过：“班里二十一个人，两两分组，总会多出来一个，你平时反应快，这个特殊的位置，你来最合适。”

    “这不合规矩。”女孩的声音绷紧了，像快要断的弦。

    “哦？”阎老师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像帘子突然落下，“那让别的孩子单独做，就合规矩了？这是我的安排。”

    女孩不再说话，低下头盯着磨白的鞋尖，看着最后几个同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看着光线里的尘埃慢慢落下。墙角立着几把毛秃的扫帚，旁边歪着铁皮簸箕，边缘磕出了锈痕。

    她走过去握住扫帚柄，木刺扎进掌心，这时，另外两把扫帚也被拿了起来。她转过头，左边扎羊角辫的姑娘冲她挤眼，右边短头发的只是抿嘴笑，什么也没说。

    “你们……”女孩喉咙哽了一下。

    “扫帚不够分嘛。”羊角辫晃了晃手里的工具，“正好，我们也想找点事做。”

    短头发的已经开始弯腰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干燥声响，起初有些滞涩，很快就连成一片，像春蚕啃桑叶。

    女孩吸了吸鼻子，握紧扫帚柄，加入了沙沙的声响里。簸箕一次次装满、倒空，灰尘在光柱里打转，又缓缓落定，没人再说话，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挪动桌椅的闷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橘黄，远处传来隐约的拍球声，一下一下，空洞又遥远。羊角辫直起腰，抹了抹额头，笑嘻嘻地说：“看，也没多大地方。”

    短头发的停下动作，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女孩终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努力把嘴角往上弯：“嗯。”这一个字，像终于松开了绷紧的弦。

    赵灵手臂轻轻环过两人的肩头，声音带着暖意：“说好了，咱们永远是最要好的三个人。”

    阎老师皱着眉走近几步，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等等——谁准许你们替她做的？分组早就定好了，你俩是一组，明天值日也轮到你们！”

    萧熏抬起脸，语气平静：“没关系，明天我和赵灵照旧做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