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时，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扎进后颈。烈的动作猛地顿住，揽着李欣肩膀的手臂轻轻收紧。这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就像冬夜里突然钻进衣领的冰碴，方向很明确——来自慈云山那片刚恢复平静的街巷。

    他抬眼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手下刚把洪泰的残局清理干净，难道又有不怕死的人在暗处蠢蠢欲动，甚至把恨意算到了自己头上？

    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就传来一声格外清脆的轻响。

    「既然是跨越时空而来的人，怎么能甘心屈居人下？」

    「新任务开启：除掉邓伯。完成奖励：VCD技术全套专利。」

    烈愣了一下，随即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惊得李欣抬起头，却只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亮得让人心里发慌。

    ---

    同一片夜色，笼罩着另一间屋子，空气里满是沉闷的气息。邓伯坐在太师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光滑的扶手。消息是傍晚传过来的，字数不多，却让他心里猛地一沉。慈云山那块挨着自家地盘的肥肉，竟然被洪兴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年轻人，一口气全吞了下去，吞得一点不剩。

    他一开始根本不信。洪泰在慈云山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除？可探子汇报的语气十分肯定，细节里还透着淡淡的血腥味。邓伯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鼻腔里仿佛又闻到了当年茶楼里弥漫的烟味和汗味。很多年前，和联胜的旗子插遍了半个港岛，那时候他也不是没打过慈云山的主意，最后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社团的实力一年不如一年，早就不是振臂一呼就能掀起风浪的年代了。更重要的是，他信奉规矩。规矩是一根线，牵着所有人，也捆着所有人，最关键的是，能捆住那些躁动不安、总想往上爬的年轻人。

    可偏偏有人，扯断了这根线。

    烈。这个名字在他齿间碾过，带着几分厌烦。不管拿下洪泰是精心策划还是运气使然，这种蛮横打破现有规则的做法，已经越界了。规矩乱了，下面的人的心就会野，心野了，他这把老骨头坐着的位置，难免会不稳。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了，拍得玻璃嗡嗡作响。邓伯睁开眼，眼底残留的一丝惊讶，早已变成冰冷的决心。不能再让这个年轻人继续膨胀下去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一个被盯上的，恐怕就是自己这道越来越破旧的防线。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得让他停下来。”

    停在哪里？最好是永远停在一个不用再费心算计的地方。

    ---

    烈收住笑声，指尖轻轻拂过李欣递过来的果盘边缘，触感冰凉。系统的提示还清晰地浮现在意识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VCD专利？这个奖励来得突然又荒唐，就像一场玩笑。可“除掉邓伯”这几个字，却沉甸甸的，带着实打实的血腥气。

    他从来没见过和联胜的这位叔父，只听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最看重“规矩”。现在看来，这份规矩，恐怕已经变成了针对自己的杀心，浓烈到连系统都被惊动，发布了这么直白的任务。那阵危机感应的刺痛，源头竟然是这位藏在暗处的老人。

    实在是讽刺。他刚拿下慈云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无形的刀刃就从另一个方向悄悄伸了过来。

    李欣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劲，轻声问道：“怎么了？”

    烈收回望向慈云山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没什么，”他拿起一颗葡萄，慢慢剥掉外皮，“只是突然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把葡萄果肉放进嘴里，甜意之下，一股更冰冷的东西正在悄悄凝聚。既然有人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仇敌名单的最前面，那他也该好好想想，该怎么回敬这份来自黑暗深处的“问候”。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他突然停住了动作。皮肤底下，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正在苏醒，像冰凉的细针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了，烈知道，当这种预感出现时，就意味着有不寻常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哪怕只是最模糊的预警，也足以说明，对方不是什么平庸之辈。

    而此刻胸腔里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找出可能的对象，视野边缘就浮现出几行冰冷的文字。任务说明简短直接，烈垂下眼，洪泰之前零散的话语和系统提示，慢慢拼出了一个名字——邓伯。和联胜这艘船真正的掌舵人，坐在最高位置的那个人。

    原因并不难猜。洪兴的地盘和和联胜的地界，现在几乎贴在了一起，摩擦早晚都会发生。但烈从那阵针扎般的危机感里，品出了别的味道——那不是单纯的防备，里面掺着更浓、更沉重的东西。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触碰这条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