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迪把所有手续都办理完毕。《谁能成为百万富翁》的节目申请和专利文件，每一页都盖上了鲜红的印章。她推开办公室门时，烈正对着这叠文件出神。他抬起头，看见她眼下的淡青，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其实不用这么赶。”珊迪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像是疲惫后卸下了力气。她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文件边缘，“我们可以慢慢准备。”

    可话刚出口，她又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行，这事不能拖。万一被别人抢先，我们就会陷入被动。”她顿了顿，望向他，“我是你的律师，绝对不能让你遇到这种情况。”

    一股暖意从烈胸腔里升起。她总是这样，全心全意站在他这边。

    “没选错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自从跟着他，她就辞掉了原来的律所，加入亚洲电视台。如今她是台里唯一的法律顾问，所有合同纠纷、版权问题都由她处理。她从来没有输过一场官司。若不是旧东家再三挽留，她会更早全身心投入这里。

    “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她忽然问道。

    “差不多就绪了。”烈向后靠在椅背上，“道具、灯光、宣传，该准备的都备齐了。后天晚上周五黄金档，准时开播。”

    珊迪嘴角弯起笑容。她走近两步，轻轻靠向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这样的创意，也只有你能想出来。”

    他笑出声，坦然接受这份赞美。然后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别样的意味：“这不算什么，晚上……让你见识更厉害的。”

    珊迪先是一愣，随即耳根发烫。她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半是嗔怪：“天还没黑，就说这些话！”

    烈没有答话，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环住她的腰，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动弹。“这就叫调皮了？”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那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样子。”

    “什么？”她没听懂，仰起脸看着他。

    可下一秒就明白了。

    他抬起脚，用鞋尖勾住窗帘边缘——轻轻一拉。

    布料滑过轨道，合拢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光线被挡住，房间暗了下来，空气忽然变得稠密。珊迪感到自己的心跳不停撞击肋骨，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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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TVB大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暗。走廊里脚步拖沓，交谈声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说像办丧事或许有些夸张，但那股压抑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口呼吸里。

    空气里飘着隔夜茶水的味道。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永远不会放晴。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响，也很快被寂静吞没。

    连他们自己的员工都往对面跑——这个消息不知是谁先传开的，如同墨水滴进清水，悄无声息地扩散。明明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此刻却都垂着眼，脚步匆匆，仿佛多停留一刻就会被无形的东西缠住。亚洲电视台的名字成了禁忌，没人主动提起，可每个人都清楚它的动向。

    前些日子还不是这样。那时走廊里还能听到笑声，有人端着咖啡靠在窗边闲聊。大老板从医院回来那天，很多人挤在楼道里张望，看着他走进办公室，背影依旧挺拔。后来推出了新节目，晚间黄金档的收视曲线终于有所回升，有人松了口气，以为能暂时安稳。

    可这才过了几天？

    宣传片如同潮水般袭来，街头巷尾的广告牌一夜之间全部更换。那个七位数的奖金数字，用烫金字体印在深蓝色背景上，刺得人眼睛发疼。后天晚上八点，预告片里反复播报这个时间，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角落里，有人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抖动。没人过去安慰。安慰什么呢？说一切都会过去？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说出来只会更可笑。留在这里的理由正在一点点消失，如同沙漏里的细沙，看得见却抓不住。当初挤破头进来，图的是什么？响亮的名头？履历上漂亮的一笔？如今这个名头还剩多少分量，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楼上的房间关着门。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斜斜切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诏先生坐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才过了多久？他抬手摸了摸鬓角，触感有些扎手。上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只记得出院那天，镜子里的人虽然消瘦，眼神却依旧明亮。现在呢？

    他想起自己亲手签下的那份节目策划书。纸页翻动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墨迹未干时的得意，此刻回想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他想让那个年轻人明白，有些事不是靠创意快就能赢的。结果呢？对方连一周的安稳时间都没给他。

    门被推开。

    方女士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到窗边，而是停在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种打量让他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