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的铁闸门还没完全拉起，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穿着睡衣的家庭主妇、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校服纽扣系错的学生，他们的影子在晨光里斜斜铺在地面，彼此交叠。七点整，铁闸门哗啦啦拉起，人群一拥而入，手指划过书架，抽走一本又一本厚重的书籍——百科全书、年鉴、常识手册、各国地理概况。收银台的扫描器不停发出嘀嘀声，像急促的心跳。

    到了中午，几乎所有书店的科普类书架都被抢购一空。最后一本《世界名牌溯源》被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士抢到，他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时撞到门框，书角磕出一道折痕，他却毫不在意，快步走进街角的茶餐厅，点了一杯冻奶茶，翻开目录，指尖停在“奢侈品”那一章节。

    电视台接待处的电话，从清晨一直响到傍晚，接线员换了三班，记录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号码和姓名，大家问的问题都差不多：怎么报名参加节目？下一期什么时候播出？题目难度会不会增加？有一位声音沙哑的老伯，在电话里反复追问：“如果我答对所有题目，奖金真的会当场发放吗？真的能拿到吗？”

    烈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街道上像蚂蚁一样涌动的人群。助理推门走进来，递上一份刚打印好的收视报告。他没有接，只是开口问道：“邵氏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任何动作。”助理恭敬地回答。

    

    助理停顿片刻，继续汇报：“不过他们的采购人员，今天去了印刷厂。”

    烈抬眼问道：“印刷什么内容？”

    助理回答：“听说是知识竞赛相关的宣传册子。”

    烈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报告快速浏览，纸张在指尖轻轻作响。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枚硬币，拇指轻轻一弹，硬币在空中飞速翻转，落下时被他按在手背上。

    “你来猜一猜，是正面还是反面？”烈看向助理。

    助理一时愣住，没明白他的意思。

    烈移开手掌，硬币显示的是反面。他轻笑一声，把硬币放回抽屉，随即吩咐：“去联系几家出版机构，问问他们仓库里的百科全书存量，全部帮我买下来。”

    助理满脸诧异：“全部都要收购？”

    “没错，全部。”烈坐回办公椅，滚轮在地面滑出轻微的声响，“还有，下周节目的题库里，额外添加三十道和货币发展历史相关的题目，从远古贝壳货币到现代纸币，每个阶段都要覆盖到。”

    助理认真记下内容，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后，烈再次望向窗外。夕阳从楼宇之间缓缓下沉，给玻璃外墙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红色霞光。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好似撒下了无数细碎的金币。他静静凝望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城市霓虹灯逐一亮起，那些看不见的收视数据，也映在每一扇玻璃窗上，映在每一个抬头看电视的市民眼中。

    与此同时，那个拿着百万支票的年轻小伙，正坐在旺角一间狭小的冰室里，用塑料勺子搅拌碗中的红豆冰。那张支票平摊在油腻的桌面上，四个角用辣椒酱瓶子压住固定。他对面坐着两个穿花衬衫的男子，其中一人伸手想去碰支票，被年轻人用勺子轻轻敲开了手。

    “这么着急做什么。”年轻人舀起一勺融化的冰沙，慢悠悠说道，“这笔钱又不会凭空消失。”

    花衬衫男子催促：“我们大哥要求今晚必须拿到钱。”

    “想拿钱，就让他亲自来见我。”年轻人把勺子放进嘴里，金属勺边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玻璃门外路过的晚归行人身上，那些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如同一条条黑色长河，流向霓虹闪烁的深处。

    冰室角落的电视，正在重播前一晚的问答节目。画面里，年轻人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照得他额头布满汗珠。主持人提出第十五个问题时，他足足停顿了十秒。导播后来告知，这十秒里，节目收视率直接上涨了三个百分点。

    如今这十秒的画面，被永久保存在录影带中，伴随着全港埠无数不眠的夜晚，伴随着清晨书店门口排起的长队，也伴随着邵大亨指尖那截迟迟没有落下的烟灰。

    年轻人吃完最后一口红豆冰，把支票折成小方块，塞进袜子内侧。起身时，塑料椅子在瓷砖地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推开冰室门，夜晚的凉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甜腻的香精味道。

    街道对面，亚洲电视台的大楼灯火通明。最高楼层的一扇窗户后，有人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亚洲电视台这档问答节目，让整座港埠的市民都重新拿起了书本。街角报摊老板发现，这周杂志销量明显下滑，反倒是那些积了许久灰尘的百科辞典，被市民一本本买走。

    七天之后的夜晚，电视荧幕再次亮起。

    节目开场音乐响起时，烈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港口的灯火连成一片，如同倒挂在夜空中的星河。

    秘书推门走进来，语气难掩兴奋：“收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