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根没打算去追查，不是不好奇，而是知道查了也多半没用。能和他看中同一块资产，还有实力出手的人，整个港岛不超过五个。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真想隐藏行踪，外人根本查不到线索，既然如此，何必白费功夫。

    他转身离开窗边，影子在厚重的地毯上拉得很长。茶水凉透了，他也没让人更换。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落地窗，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晕，在深色地毯上轻轻晃动。李大亨站在窗前，背影将海面的粼粼波光隔断。

    房间里坐着的，都是李家的核心族人，这些人共同支撑着庞大的商业版图，那些在货轮与集装箱间流转的财富，如今面临着关键的转型。

    “为什么要放弃航运业务？”角落里有人迟疑地开口。

    回答来得很快，像是早已准备好：“海上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另一个人接过话，手指无意识敲着扶手：“这里的土地，比海浪更有价值。”

    众人低声议论着，李大亨却像没听见一般。今天召集族人，不是为了争论，决定早已敲定，现在只是启动计划前的最后通知。

    从航运转向地产，这一步必须迈出去，对手是盘踞多年的外资资本。他很清楚，即便手握重金，稍有不慎也会满盘皆输。

    他抬手轻轻合掌，所有议论声瞬间停止。

    “去准备吧。”

    三个字，斩断了所有人的犹豫。众人陆续起身，衣料摩擦的声响中，房门开了又关，最后只留下四五个人。

    李大亨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年轻的脸庞，那是他的儿子，眼里藏着没说出口的疑问。

    “资金都筹备齐全了？”他开口问道。

    “全都备好了。”儿子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李大亨点点头，望向窗外夜色里模糊的码头轮廓：“已经有人在暗中抢夺九龙仓的股份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明白。”阴影里的秘书低声回应。

    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向前走了半步：“父亲，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选九龙仓？”

    李大亨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没有立刻回答，望着窗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数着无形的节拍。远处港口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沉闷得像被捂住的叹息。

    “你觉得，直接去碰怡和置地，会更简单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隐约的汽笛声。

    “以我们家族的实力，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怡和洋行？”年轻人走近两步，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的锐气。

    皮椅缓缓转过来，光线从侧面照在李大亨脸上，让眼角的纹路更明显。“你啊，还是太稚嫩了。”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难道钱不是最管用的东西吗？”年轻人不解地问。

    “管用？”李大亨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温度，“在有些人眼里，钱的来路不对，再雄厚也是没用的废铁。”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那些外资势力，会眼睁睁看着华人插手他们的核心资产吗？只要走漏一点风声，我们之前所有的铺垫，都会化为泡影。”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细微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李大亨才继续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弯？为什么偏偏选中九龙仓？就因为它是怡和置地的核心资产，却披着子公司的外衣。越是显眼的地方，暗处越容易隐藏。从这里下手，把水搅浑，我们才有机会突破封锁，真正踏入被外资垄断的地产领域。”

    年轻人站在原地，窗外的光线照亮他半张脸，他终于看懂了父亲棋盘上这步看似迂回的棋。这不是怯懦，而是选了最稳妥的跳板，只有踩稳这一步，才能从外资紧握的财富手里撬开缺口，否则面前就是无法突破的铜墙铁壁。

    事实上，船王家族急切转型，也是被行业形势逼迫。花开再盛，也逃不过季节更替，这个道理船王最近才深刻体会。两次石油危机的冲击，像两块巨石砸进全球航运市场，北海的石油开采、德州的油井量产，让不少以往依赖进口石油的地区自给自足，海上的航运生意瞬间冷清下来。

    船王在航运行业打拼一辈子，早已敏锐嗅到行业衰退的信号，转型必须快、必须果断。否则就算顶着船王的名号，等整个行业没落，只会落得更狼狈的下场。他必须在航运业彻底衰败前，扎根地产行业，而九龙仓，就是他选定的第一个突破口。拿不下九龙仓，整个家族就会守着日渐萎缩的产业，坐吃山空是注定的结局。

    沉重的寂静再次笼罩房间，船王突然开口打破沉默：“不能再等了。”他站起身，影子投在厚重的地毯上，“传下去，明天一早交易所开盘就动手，九龙仓的股票，能收多少收多少，价格暂时不用考虑。”

    阴影里的秘书动了动，喉结滚动：“先生，这会不会太仓促了？我们原定计划还有半年缓冲期，现在大张旗鼓出手，会不会惊动……”

    “计划？”船王直接打断，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