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给出的条件足够优厚，没有谈不成的交易。”第三位秘书接话，“让他赚一笔也没关系。”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附和：“对，比起九龙仓最终的归属，多付出一点代价是值得的。”

    在这个问题上，三个人的看法完全一致，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窗外的光线斜斜洒在办公室厚重的地毯上，空气中飘着雪茄残留的焦苦味，在他们看来，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坐在宽大皮椅里的李大亨却缓缓摇了摇头，抬起手，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沉沉地说道：“你们啊，把事情看得太浅显了。”

    站在对面的三个男子彼此交换了眼神，眉梢露出困惑的神色。

    “差距就在这里。”李大亨向后靠去，椅背发出细微的声响，目光掠过他们，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你们只盯着股价上涨，觉得他赚够了就会放手，可那个始终没露面的人，如果连这点前景都看不透，又凭什么提前布局，牢牢握住那些股份不放？”

    办公室里格外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李大亨继续说道，语调平缓，却像钝器敲在骨头上：“你们能想到的价码，他会想不到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卖出？九龙仓的股票，从来就不只是纸面上的价格，它是一把钥匙。”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沉默里沉淀。的确，他和船王几乎同时盯上这个目标，绝非偶然，这家公司就像一棵根系庞杂的古树，枝桠延伸到地产、楼宇等无数关键领域，谁抓住主干，谁就握住了通向全新商业版图的钥匙。这对打算把重心从海上转向陆地的船王来说，几乎是命脉所在，总不能让他麾下的船队，转头去码头叫卖渔获吧？

    还有一层更冰冷的现实压在所有人头顶，这片港口的话语权，依旧掌握在英资手中，那些外来的掌权者，从来没有慷慨地把生财的核心权柄，比如地产开发许可，轻易交到本地商人手里。看看九龙仓、怡和，哪一家背后没有英资的影子？正路早已被无形的高墙堵死，想要触及核心领域，只剩下一条迂回的路：成为这家公司的核心持有者，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才能以新的身份，叩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才是九龙仓真正的价值所在，也是两位巨头死死盯住、不肯放松的原因。

    “所以，指望从那个幕后之人手里买走股份，”李大亨的结论像一块冰落下，“纯粹是痴心妄想。”

    三个秘书僵在原地，先前心头的轻松感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往上窜。其中一人喉结滚动了几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文件夹边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干涩地打破沉默：“既然买不来……那如果我们和船王那边真正联手呢？”他语速加快，想抓住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灵光，“两边力量合在一起，既能应对英资的压制，也能让那个神秘人的算计失去支撑，这难道不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吗？”

    在他看来，这个构想几乎完美无缺，两股强大的力量汇合，足以冲垮所有阻碍。

    可坐在椅上的李大亨听完，只是缓缓转过目光，那眼神里没有赞许，没有思索，甚至没有常见的失望，只是一种极其平淡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放错位置的物品，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疑虑——怎么会让想法如此直白、考虑如此浅薄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秘书察觉到这道视线，动作瞬间僵住，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

    “先别谈我和船王的合作能维持多久。”李大亨的声音从桌后传来，带着压抑的不悦，“你总该知道，一座山头容不下两只猛虎。”

    “我和船王确实是港岛华商里的顶尖人物，面对外敌，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可那外敌，必须是英资那些洋人。”

    “难道你看不出来？等船王放弃海上基业，全力转向陆地发展，第一个会和他产生竞争的，是谁？”李大亨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针。

    秘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简单，李大亨这几句话，字字都点在了商场最核心的地方。

    原本一个深耕海上，一个主营陆地，互不干扰，还有不少生意往来，算得上是朋友。可一旦船王踏入陆地产业，朋友关系就只能是暂时的，两家都是行业巨头，往后在各个领域相遇碰撞，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事。

    既然如此，谁会真心实意帮对手壮大实力？那岂不是亲手打造一把未来砍向自己的刀？

    秘书脸上发烫，喉咙发干，勉强挤出解释：“我只是觉得……九龙仓这一仗太关键了，不管结果如何，英资往后必定会提高警惕，再也难找到这样好的机会。”

    李大亨的神色似乎松动了一些，呼出一口气：“这话倒是没错，我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一点。”

    “眼下最大的对手终究是英资，就算帮船王一把又如何？他在陆地站稳脚跟，我们也能趁机壮大实力，只要始终跑在前面，就不用怕被人追上。”

    “再说，港岛这块商业蛋糕，一直被英资独自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