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失神过后，更深的思虑在李大亨眼中聚集。他意识到，整个局面已经彻底改变，原本的计划像沙堡一样轰然倒塌。船王手里已经没有九龙仓股份，自己这百分之七的股份，还能做什么？当初是他和船王一起向洋人发起挑战，如今船王转向了新的方向，只留下自己独自面对困局。

    除非，去找烈合作。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合作需要对等的筹码，自己手里这点股份，怎么和手握至少百分之二十股份的烈谈？难道要让自己堂堂李大亨，去分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脸面往哪里放？

    可如果不行动，处境只会更糟。洋人的压力从来没有减轻，想要掌握主动，手里的股份又远远不够。

    他仿佛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前后都是堵死的墙。

    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接下来该怎么走，成了最紧迫的问题。李大亨没心思再和船王交谈，简单客套几句后就起身告辞。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船王低声自语：“若不是烈这个年轻人，我现在的处境，恐怕比他还要糟糕。”

    这场牌局，已经少了一个参与者。现在桌上只剩下三方：烈、李大亨，还有怡和置地。烈手里握着九龙仓百分之二十六的股权，洋人资本集团占百分之二十三，李大亨只有百分之七。烈不打算立刻亮出船王转让的这部分股份——这些股份还不足以让他掌握绝对控制权，过早暴露实力，只会让对手更加戒备。虽然目前百分之二十的持股已经引起关注，但和百分之二十六的分量完全不同。

    还有一层考量，昨天船王提出按市价收购这百分之六的股份，烈拒绝了。他看得更长远，提出了另一种交换方式：用自己手里持有的和记黄埔股权，换取船王手中的九龙仓股份。烈现在没有多余的流动资金，而和记黄埔正是船王心仪的目标。两人很快达成默契：船王不透露烈已持股百分之二十六的事实，烈也不说出船王转而布局和记黄埔的消息，双方守口如瓶，各取所需。

    至于李大亨会做出什么选择，烈不清楚，也不太在意。

    他选择和船王合作，换取这百分之六的九龙仓股份，而不是找李大亨，主要是觉得李大亨为人太过圆滑，难以捉摸。现在九龙仓的股权基本集中在三方手中，少了一个竞争者，烈的话语权大幅提升。按照公司章程和他持有的股份比例，烈自动成为九龙仓董事会的成员。

    第二天上午，烈在亚洲电视台董事长办公室处理完几项工作后，开车带着乐慧贞离开了电视台大楼。车子驶上一条她不熟悉的道路，乐慧贞看向窗外：“我们不是要去东方科技公司吗？”

    “今天不去那里。”烈回答。

    乐慧贞心里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九龙仓公司门前，她看着这栋建筑，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你可以猜猜看。”烈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示意她一起下车。

    九龙仓公司的前厅装修得十分气派，接待处的女职员微笑着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纽璧坚。”

    “请问您预约的时间是几点？”

    “没有预约。”

    女职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表情：“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董事长不方便见您。”

    前台姑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实在抱歉，纽璧坚先生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如果您愿意留下联系方式，我可以尽快为您安排预约。”

    “不用了。”站在大理石台前的烈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拂开一缕轻烟，“你现在就去告诉他，我在这里，现在就要见他，他一定会出来见我的。”

    姑娘愣住了，她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神色平淡，不像那些常来拜访的焦急客户。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突然卡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烈的西装上，剪裁流畅的线条、面料的暗纹、袖口处几乎看不见的精致针脚，她记得这种质感，董事长纽璧坚的衣橱里，也有一套同款西装，来自港岛那家只接受预约的高端定制店，一套衣服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好几年的薪水。

    空气安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她的语气悄悄变了，多了几分谨慎和恭敬：“请您稍等，我这就联系秘书处。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烈。”

    她低下头拨打电话，指尖刚碰到按键，突然僵住，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猛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烈？是亚洲电视台的那位先生吗？港岛最年轻的……”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女声打断。

    “怎么，看着不像吗？”乐慧贞往前站了半步，眉梢微微挑起。

    她的视线扫过前台姑娘的脸，捕捉到了那种熟悉的、发亮的目光——这种目光她太熟悉了，每次在镜头外看到烈，总会有人露出这样的神情，一丝莫名的不快悄悄涌上心头。

    烈却淡淡笑了笑，像午后窗边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