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没有拿任何报表。玻璃映出半个城市的轮廓，也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心底那些细碎的念头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片明亮的天空，和正在被重新改写的股价曲线。

    暮色快要降临的时候，交易所闭市的最后一声钟声敲响前，九龙仓的股价再次向上跳动，最终定格在九十一元四角。整个港岛像被扔进滚水的油锅，彻底沸腾起来。报纸和电台争相播报这个数字，街头巷尾的议论里，烈这个名字被反复提起。

    直到这一刻，很多人才真正明白，这个年轻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掀起多大的商界风浪。不，应该说，他已经成长为一头资本巨兽。站在李大亨和船王这样的老牌大亨身边，他的身影丝毫不见单薄，这就是“大亨”二字承载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午后那档财经节目里，烈说的几句话，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快速扩散，无数猜测和目光都涌向九龙仓集团。求证的电话和访客，几乎踏破了公司的门槛。

    如果烈没有亲自登门拜访，纽璧坚或许还能用“不知情”三个字轻轻搪塞过去。可烈来过，留下了明确的痕迹，再想装作无事发生，就是明显的怠慢和冒险。纽璧坚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板着脸，向外界承认了这个事实。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怒烈——谁能保证，烈手里的股份不会下一秒就转到李大亨或船王名下？那将会是更难收拾的风暴。

    当然，烈本身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只是眼下，他并没有把矛头对准怡和置地。纽璧坚只能暂时维持这份脆弱的平衡，一边暗自猜测烈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意图。

    正是这份不得已的承认，让烈的名声彻底引爆，在极短的时间里身价倍增。连带九龙仓的纸面价值也一路疯涨，眼看就要冲破百元大关。要知道，当时的港岛证券交易所，能涨到百元的股票寥寥无几，一旦成真，这将会是写进港岛金融史的传奇。

    闭市后的夜晚，沸腾的消息传遍千家万户。烈的声望和九龙仓的前景，被人们放在一起谈论，成了这座城市未来图景里最亮眼的色彩。那些攥着股票没有抛售的散户，心跳随着想象中不断攀升的曲线加快，眼底满是对财富的憧憬。

    这场资本博弈里，获利最丰厚的无疑是烈，几乎赚得盆满钵满。最初买入股票时，每股只要二十三元，即便后来价位上涨，平均成本也控制在三十元左右。为了收购这些股份，他前后投入的现金超过七亿，如今九十一元四角的股价，意味着七亿多的成本，已经在数字的变化里膨胀到二十多亿。

    轻描淡写之间，烈的身家就突破了二十亿门槛。和船王、李大亨相比还有差距，但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小。

    夜色越来越浓，蒋家别墅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物品爆裂的声响，夹杂着零碎物件摔落在地上的声音。一台电视机的残骸摊在地上，屏幕裂成了蛛网，彻底失去光亮。碎片映出蒋天生扭曲的脸庞，他胸膛剧烈起伏，吼声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这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难道上天都在帮他？”

    “这样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凭什么！”

    “他到底凭什么！”

    “砰！”又一记重击落下，家具碎裂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久久回荡。碎裂声从客厅蔓延开来，电视屏幕炸裂，木屑在空中飞扬。那个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蒋天生，此刻握着变形的金属杆，疯狂砸着视线里的所有东西。他呼吸粗重，像是刚跑完漫长的山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手背的血管突突直跳。

    原来人前温文尔雅的模样，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撕碎。他跌坐在一片狼藉里，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滑过通红的眼角，皮肤紧绷着微微抽搐，让整张脸显得陌生又狰狞。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漆皮剥落的味道，混杂着一丝类似铁锈的涩味。

    “当初就该跟着他干的。”蒋天生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喘息声盖住。他盯着天花板的裂缝，仿佛能从缝隙里看到另一个平行世界——那个世界里，自己没有在关键时刻放手。

    可现实是，烈如今身价翻了数倍，名声响彻港岛，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相待。而自己呢？守着那点安稳的小收益，像守着空米缸的老鼠，眼睁睁看着别人赚得盆满钵满。

    “目光太短浅了……真是太蠢了。”他喃喃自语，突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得像枯枝被踩断。腰际传来一阵钝痛，应该是刚才挥杆时扭到了，可这份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门外传来佣人试探的询问声，他摆了摆手，不管对方有没有看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一地碎片上，那些细碎的反光，像无数只眼睛静静看着他。他想起当初借钱给烈时，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得意：看，我多清醒、多稳妥。

    现在才明白，那份得意有多廉价。

    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索性就那样坐着，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