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位堂主和那位从不轻易露面的龙头，全都赶往银行办理手续。银行柜台的铁闸一道道拉起，一捆捆崭新的钞票从保险库深处搬出来，混着从各处紧急调动的资金，塞进一只只黑色的手提箱。这些箱子陆续运抵炎黄地产门口时，夕阳正把玻璃门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室内堆满了现金，空气里飘着新钞特有的油墨气味。林烈站在这片深浅不一的绿色与灰色钞票之间，舌尖尝到一丝类似铁锈的滋味——有欣慰，也有无奈。他清楚这些钱代表着什么，却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用现金的形式。点钞机的嗡鸣在角落不停响起，他转身给几位还没离开的堂主递上香烟。

    “你没有联系蒋先生吗？”十三妹接过香烟，没有点燃，只是用手指轻轻转着。

    “我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他的。”林烈划亮火柴，为她点烟。

    基哥在一旁啧了一声：“这种关键时候，蒋先生怎么可能不……”话没说完，韩宾的咳嗽声硬生生截断了他的话。基哥喉结动了动，连忙改口道：“……不帮忙呢。”

    林烈没有接话，窗外的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街灯还没亮起，远处传来货柜车沉闷的颠簸声。他粗略计算过，除了大飞和他自己，九位堂主一共凑出了六千万。这个数目不算小，可摊在眼前的地产规划图上，依旧显得有些单薄。倪永孝那笔钱是一张单独的支票，而这些是堆成小山的纸币，触感不同，分量也各有轻重。

    堂主们陆续离开，林烈拉下卷闸门，锁芯咔嗒合拢的瞬间，车灯的光柱刺破了巷口的昏暗。蒋天生从车上走下来，西装肩头沾着些许灰尘，领带松开了半寸，显得有些疲惫。

    “怎么把事情弄成这样？”林烈松开锁，门轴发出一声生涩的吱呀声。

    蒋天生抹了把脸，苦笑声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为了你的事跑了整整一下午，你倒是轻松。”

    林烈的动作瞬间顿住，他看见对方从内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张——银行专用的票据，边缘裁剪得整齐利落。他伸手接过来展开，数字5后面跟着七个零，日期正是今天。

    “你刚从银行过来？”林烈抬头，票据在指间轻轻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然还能去哪里？”蒋天生靠在门框上，巷子里的穿堂风掀起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你打电话来得太急，我手头现金不够。两千万……对你来说可能不算多，所以我找了几个做古董生意的朋友，把手里几件藏品变卖了。这笔钱你先拿着用。”

    林烈沉默不语，票据的触感很凉，像冰冷的金属。他想起倪永孝递来支票时指尖的温度，又想起刚才满屋钞票的油墨味，两种不同的分量压在掌心里，竟然分不出哪一个更重。

    夜色彻底淹没了整条小巷，远处传来茶餐厅关闭铁闸门的哐当声，一声，又一声。

    林烈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拨打电话之前，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推脱的、敷衍的、甚至干脆避而不见的，都在情理之中。可现实偏偏走向了最不可能的那一面。一位平日里往来稀疏的人，竟然变卖了自己的珍藏产业，把换来的资金推到他面前；另一位手头显然也不宽裕的人，同样挤出了数目不小的钱款——他们之间的交情，明明浅得只浮在表面。

    这一切实在太反常了。

    任谁处在林烈的位置，心跳恐怕都会漏掉几拍。如果是十三妹或者韩宾这么做，他或许还能理解。可眼前这两位……他实在找不出足够分量的理由，来解释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蒋天生望着林烈发愣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平心而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今天这番举动实在有些不合常理，尤其是林烈刚开口提借钱的那一刻。

    蒋天生在心底默默盘算，大概是之前做事太过保守，眼睁睁看着大把机遇从林烈手中溜走，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闷气。当然，这并非全部缘由，更深层的想法是，他想借着这次借钱的机会，牢牢搭上林烈这条大船。自己手里那些半死不活的资产，早点换成现钱，吃林烈承诺的稳定利息，反而比攥在手里更安心。只是这些心里话不便明说，所以整件事做出来，才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林烈心里也闪过好几种猜测，至于究竟是哪一种，此刻已经不重要了。关键在于，这一次他仅仅打了一通电话，洪兴各个堂口的主事人，甚至高居龙头之位的蒋天生，都主动把钱送了过来，还生怕自己出的数额不够多。这般场景，实在是难得一见。

    蒋天生的积极态度，让林烈也有些意外。正因如此，林烈再次开口时，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真诚，这让蒋天生听着十分受用。

    最终，从洪兴这边筹到的钱款总额，达到了一亿一千万。再加上倪永孝那边送来的一亿，两笔钱加起来足足有两亿两千万。这个数字，就连林烈自己事先都没有想到。

    就在各路资金陆续到账的时候，珊迪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东方科技公司凭借一场官司胜诉，再次入账一亿资金。与此同时，林烈名下好几家公司的财务核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