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动作极快，半刻不到便办妥了一切。

    她在沙洲城人脉极广，上下打点，只用“误抓良民商贩”一个由头，便将沈砚与影十二从牢里悄无声息地带了出来，连卷宗都一并销毁，不留半点痕迹。

    此刻已是深夜，沙洲城街道空旷，风沙呜咽。

    三人绕开巡街甲士，七拐八弯，钻进一条僻静小巷，尽头便是一座挂着“红袖酒肆”灯笼的二层小楼。

    灯火昏暖，酒香混着脂粉香，却不显糜烂，反倒透着一股江湖气的安稳。

    “从今日起，沙洲官府那边，只会当那两个‘细作’还在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楚红袖褪去风情，换上一身干练短打，端来两碗热茶，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安心藏在这里，我这酒肆，是河西唯一一处连都护府都不会随意来查的地方。”

    沈砚吹着热茶，抬眼：

    “为何？”

    “老板娘我，”楚红袖媚眼一挑，又恢复了几分慵懒，“一边伺候军爷，一边招待胡商，两边都要卖我几分薄面。谁都知道我这里消息最灵，谁也不想把我逼反。”

    影十二依旧一身男装，坐在角落，冷眉微蹙：

    “我们以什么身份留下？太扎眼，必被怀疑；太普通，又接触不到核心。”

    两个突然出现的外乡人，在全城戒备的沙洲，必须有站得住脚、经得起盘查、还能合理接触胡商与官吏的身份。

    沈砚放下茶碗，笑了笑，看向影十二：

    “简单。

    你是我亲妹妹，苏婉儿。

    我是你哥，苏文远。

    关中破产小商户，带妹投奔西域亲戚，中途被劫，身无分文，来我这酒肆打杂抵债。”

    影十二立刻皱眉：

    “我不做这种……扭捏身份。”

    “不扭捏。”沈砚语气正经，却带着坏笑，

    “你性格冷，就扮成哑巴妹妹。

    不说话，不交际，只在后厨帮忙、端茶擦桌，既符合你性子，又不会暴露声线，完美藏住女儿身。”

    楚红袖眼睛一亮：

    “这个好！

    哑巴姑娘，合情合理，别人只会当你怯懦，不会多想。

    官府来查，我就说你们是乡下来的苦命人，谁也不会深究。”

    影十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明白——

    这是最稳妥、最无破绽的身份。

    她没得选。

    “……好。”

    她咬牙吐出一个字。

    楚红袖拍手定局：

    “那就这么定了。

    男的叫苏文远，机灵嘴甜，负责跑堂、陪胡商说话、探口风；

    女的哑巴苏婉儿，清冷寡言，只做内务，不与人深交。

    你们记住，从踏出这扇门起，没有影七，没有影十二，只有苏文远和他的哑巴妹妹。”

    次日一早，红袖酒肆开门迎客。

    沈砚一身粗布短褂，擦桌添酒，嘴甜手快，一口一个“军爷”“老板”“胡商大哥”，市井气十足，半点不像秘谍，倒像从小在酒肆里混大的。

    往来的胡商、兵卒、小吏，都觉得这小子机灵懂事，说话有趣，不知不觉就把边关见闻、西域动静、私下议论，全漏到了他耳朵里。

    而影十二，一身素布裙钗，垂着眼，安安静静端盘、擦桌、洗碗，当真一句话不说。

    旁人只当她是胆小貌美的哑巴姑娘，怜惜有之，轻薄不敢——

    一来她哥看得紧，二来老板娘护着，三来这姑娘眼神太冷，谁多看两眼都心里发毛。

    沈砚一边跑堂，一边余光时刻锁着影十二，嘴角暗笑。

    这女人，扮哑巴都能扮出一股杀气。

    傍晚，酒肆人最多时，三个身着龟兹服饰的胡商走进来，落座角落，低声用胡语交谈。

    旁人听不懂，沈砚却听得一字不落。

    他早年为了糊口，在西市跟胡商学过西域数种语言，这是天生优势，也是他被选入幽影卫的原因之一。

    三人交谈内容，只有一件事：

    龟兹王族内部，有人要借大食兵力，脱离大唐，近期会有密使潜入沙洲，联络河西内鬼。

    沈砚不动声色添酒，转身时，眼神瞬间沉下。

    他端着酒壶，慢悠悠走到影十二身边，借着帮她扶正盘子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用汉语快速说了一句：

    “龟兹密使要来，内鬼在河西军中。

    晚上细说。

    别露表情。”

    影十二端盘的手微不可查一顿，依旧垂着眼，没半点异样。

    完美配合。

    一旁倚柱观望的楚红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