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季中的卖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背着竹筐进城，在菜市场最边上那个固定的角落摆摊。大黄趴在他脚边，竖着耳朵，警惕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像个小护卫。

    

    他的菜在市场上已经打出了名气。

    

    “那个小季家的菜”——市场里的人这么叫。没人知道季中叫什么，只知道他姓季，十二三岁，带着一条黄狗，卖的菜比谁家都好。

    

    白菜水灵，萝卜脆甜，番茄红得发亮，青菜嫩得能掐出水。而且天天都有，从不断货。不管什么季节——虽然季中才卖了不到一个月——他摊上永远摆着最新鲜的蔬菜。

    

    这在这个年代是很稀奇的事。民国十三年的冬天，徽州城里的菜市场，能看到的蔬菜种类有限。萝卜白菜是主打，绿叶菜到了冬天就少了，番茄更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夏天才吃得到。

    

    但季中的摊子上，番茄一年四季都有。

    

    有人问他怎么种的，他就笑嘻嘻地说：“祖传的手艺，不能外传。”

    

    有人问他住在哪，他就说：“城外的乡下，远着呢。”

    

    问多了他就开始说骚话：“您要是想知道，得先拜师，拜师得交学费，学费不贵，一百块银元就行。”

    

    问的人被逗得哈哈大笑，也就不再追问了。

    

    这天早上，季中照常出摊。

    

    天气冷了，十一月的徽州，早上起来能看见哈气。他穿了件厚棉袄——上星期花了一百文在当铺买的旧货，虽然大了点，但暖和。

    

    竹筐里的菜码得整整齐齐：白菜、萝卜、青菜、菠菜、蒜苗、番茄，还有两把新种出来的香菜。

    

    “小季，今天有香菜啊？”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蹲下来，拿起一把香菜闻了闻，“真香。”

    

    “张叔，刚摘的，您闻闻这味儿。”季中笑嘻嘻地说，“炒菜、拌菜、做汤，放一点就提味。”

    

    张叔是城里“同福楼”的采买，同福楼是徽州城最大的酒楼，专门做有钱人和官员的生意。自从半个月前买了季中的菜回去试了试，大厨赞不绝口，从此天天来。

    

    “五把香菜，十棵白菜，二十个萝卜，番茄有多少要多少。”张叔掏出银元，“这个月的菜钱，先付一半定金，月底结清。”

    

    季中接过银元，在手里掂了掂：“张叔，今天番茄不多，就两筐。您要的话，赶明多种点。”

    

    “多种点，多种点。”张叔连连点头，“我们东家说了，你家番茄做出来的番茄酱，比洋人罐头厂的还好。你要是能稳定供货，以后开始加量。”

    

    “没问题！”季中拍着胸脯，“您放心，我回去就让家里人把那两亩地全种上番茄。”

    

    旁边几个卖菜的农户听着这对话，眼红得不行。

    

    “这小季，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好菜。”

    

    “人家有祖传的手艺，你学得来？”

    

    “祖传？他才十二三岁，能有什么祖传？我看是偷来的。”

    

    “偷？你去偷一个这样的番茄给我看看？你家地里种的番茄，有人家一半大吗？”

    

    几个农户小声嘀咕，季中就当没听见。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带出来的菜卖了大半。季中数了数今天的收入——三块银元加两百多文铜钱。

    

    “不错。”他把钱收好，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大黄，收工。”

    

    他没急着走，而是坐在摊位后面，拿出早上从家里带的馒头，掰了一半给大黄，自己啃另一半。

    

    一边啃馒头，一边听旁边的人聊天。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卖完菜不急着走，在市场里坐一会儿，听听别人说话。

    

    前世他是个闷葫芦，除了说骚话怼人，基本不怎么跟人交流。但现在不一样了，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了解1924年的徽州城，了解周围的人都在想什么、说什么。

    

    菜市场是最好的信息集散地。三教九流的人都在这里汇聚，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今天的话题有点不一样。

    

    “听说了吗？城东王家庄出事了。”

    

    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