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走了几家，情况都差不多——门关着，窗户钉死了，屋里没人，但家具还在，不像搬走了，倒像是躲起来了。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千鹤道长停了一下。

    

    前面有一户人家，门是开着的。

    

    不是那种被风吹开的半开，是大敞着的，像是有人故意打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件破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老头看到千鹤道长的道袍，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道长，您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好久没说过话了。

    

    “您认识我？”千鹤道长问。

    

    “不认识。但我知道会有道士来。”老头往旁边让了让，“进来说吧。”

    

    千鹤道长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季中跟在后面，大黄紧贴着他的腿。

    

    屋子里很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灶台，墙角的供桌上供着一尊神像，看不出是什么神，前面放着几个干枯的果子。

    

    老头让他们坐下，倒了两碗水。水是凉的，但干净。

    

    “我叫王老栓，是这村子的村长。”老头在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道长，您是为村里的事来的？”

    

    “听说了，过来看看。”千鹤道长没有喝水，“到底怎么回事？”

    

    王老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讲了起来。

    

    事情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靠山屯后面有一座山，叫黑风岭。山上有个老坟地，埋的都是村里祖上的人。村里人死了都埋在那里，好几百年了，一直相安无事。

    

    半个月前，村里一个猎户上山打猎，天黑才回来。回来之后就变了——不说话，不吃饭，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脸色发青，浑身冰凉。他媳妇以为他受了风寒，给他熬了姜汤，他不喝。请了大夫来看，大夫把了脉，说不是病，是吓着了，丢了魂。

    

    “丢了魂？”千鹤道长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大夫是这么说的。后来他媳妇找了一个神婆来，神婆看了看，说是在山上撞了东西，魂被勾走了。神婆做了场法事，没什么用。那猎户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后来……后来就死了。”

    

    “死了？”

    

    “死了。死了三天了。他媳妇哭得死去活来，但不敢办丧事，怕……怕他也…。”

    

    王老栓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还有呢？”千鹤道长问。

    

    “还有……”王老栓咽了咽口水，“他死了之后，村里就开始出事。先是牲畜——鸡、鸭、猪，一头一头地死，血都被吸干了，身上没有伤口，就是血没了。然后是村后的老坟地，夜里冒绿光，一团一团的，在坟地里飘来飘去。有人半夜起来看到山上有白影，在树林子里走，走得不快，但看着瘆人。”

    

    “现在村里还有多少人？”

    

    “三十几户，一百来口人。大部分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有些胆小的搬到亲戚家去了。我……我走不了，村里的地、房子都在这里，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老栓说完，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骨节发白。

    

    千鹤道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带我去看看那个猎户。”

    

    王老栓的脸色变了：“道长，您要去看……看他？”

    

    “嗯。”

    

    “他……他会不会已经……”

    

    “看了才知道。”

    

    王老栓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站起来，带着他们出了门。

    

    猎户的家在村子东头，一个小院子，院墙塌了一半。门是关着的，门口撒了一圈糯米，已经发黑了。

    

    王老栓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千鹤道长推开门，走了进去。季中跟在后面，大黄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屋子里很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一股臭味——不是腐烂的臭味，是一种更刺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