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炕烧得热乎乎的，大黄一进门就趴上去了，眼睛眯起来，尾巴在炕席上扫来扫去。

    季中把包袱放下，坐在炕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过江的时候紧张，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累。

    晚饭是馒头和鱼汤。馒头是杂面的，有点硬，但嚼着香。鱼汤是白的，浓得像是牛奶，里面有几块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碎。季中喝了两碗汤，吃了三个馒头，肚子撑得溜圆。大黄分到了几块鱼肉和半个馒头，吃得头都不抬。

    千鹤道长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碗汤，就放下了。他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色，沉默了一会儿。

    “季中。”

    “在！”

    “过了江，再走五六天，就到茅山了。”

    季中的心跳快了一拍：“这么快？”

    “快？走了半个月了，还快？”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想去？”

    “想去！当然想去！”季中连忙说，“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您师父看不上我。”

    千鹤道长沉默了一会儿。

    “我师父那个人。”他说，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他看人，不看根骨，看心。”

    季中愣了一下：“看心？”

    “嗯。根骨不好可以慢慢练，心不正，根骨再好也没用。”千鹤道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你是什么样的人，这半个月我都看在眼里。我师父看人比我准。他要是看不上你，那就是你的问题，不是根骨的问题。”

    季中想了想，问：“道长，您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鹤道长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一会儿，说：“一个很普通的老头。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凶，笑起来跟小孩一样。喜欢吃甜食，牙不好，但管不住嘴。打坐的时候会睡着，醒了之后说自己没睡，只是在想事情。”

    季中忍不住笑了：“听起来不像是个很厉害的高人。”

    “厉害的人，不一定非得像高人。”千鹤道长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到处跑，降妖除魔，跟现在的我一样。老了就回山上，种种菜，晒晒太阳，教教学徒。茅山上的人都说他是活神仙，但我知道他就是一个普通老头。”

    季中听着，心里对那个还没见面的老人有了一点想象——一个爱吃甜食、打坐会睡着、笑起来像小孩的普通老头。但他能教出千鹤道长这样的徒弟，一定不普通。

    那天晚上，季中躺在炕上，大黄趴在他脚边。千鹤道长在对面，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季中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窗框里，像一面镜子。他想起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他躺在破庙的台阶上，大黄趴在他身边，一人一狗，无家可归。

    现在他有了一个想去的地方。不是破庙，不是租来的小院，是茅山。一个他从来没去过、只在电影里见过的地方。他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那里的人会不会接纳他，不知道自己的根骨够不够好。

    但他想去。

    季中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千鹤道长就把季中叫醒了。

    “起了。今天多走点路，争取早点到。”

    季中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千鹤道长已经收拾好了。他的道袍换了干净的，桃木剑挂在腰间，拂尘插在背后，小包袱背在身上。后背的伤好了，他的动作利落了很多，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样精神。

    大黄还在炕上打呼噜，被季中推醒了，不情不愿地跳下来，抖了抖毛。

    两人一狗出了客栈。吴老太太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们下来，从蒸笼里拿了几个馒头塞给季中。

    “路上吃，别饿着。”

    季中接过来，连声道谢。

    出了江北镇，是一条往东南方向去的官道。路比北边的好走多了，宽而平，两边种着柳树，虽然是冬天，叶子掉光了，但枝条在风里飘着，看着很秀气。千鹤道长走得很快，步子大，节奏稳，像是在赶什么。

    季中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道长，您不是说还有五六天吗？怎么这么急？”

    千鹤道长没有回头：“早到早了。”

    季中觉得他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虽然走得快，但不会这么急。今天他的步子比平时大了不少，像是在赶时间。

    “道长，您是不是想师父了？”

    千鹤道长的步子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走了半年了。”他说，声音很轻，“该回去了。”

    季中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道长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他会想师父，会急着回家，会在被人说中心事的时候步子顿一下。

    只是他不说。

    季中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大黄跑在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