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

    

    千鹤道长把辟邪符贴在桃木剑上，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女人动了。不是走，不是跑，是飘——她的脚没有动，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尺。离千鹤道长远了一点，但还是站在槐树的阴影里。

    

    千鹤道长又迈了一步。她又退了一尺。

    

    “你怕什么？”千鹤道长问。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但季中看到，她的头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想这个问题。

    

    千鹤道长没有再往前走。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问。

    

    那个女人没有动。

    

    “你死在这里？”

    

    还是没有动。

    

    “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那个女人的头抬了一下。不是看千鹤道长，是看天。她的脸还是模糊的，但季中能感觉到她在看什么东西——很远的东西，不在这个村子里，不在这个山上，在更远的地方。

    

    千鹤道长没有再问。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是一张季中没见过的符。黄表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把符贴在桃木剑上，举起来。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他念了一段咒语，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桃木剑上的符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符文变成了金色，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

    

    那个女人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害怕的抖，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抖。她的嘴张开了，发出一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千鹤道长没有停。他继续念咒，声音越来越稳，桃木剑上的金光越来越亮。

    

    那个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形。她的白衣服在风里飘起来，头发也飘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她的脸从模糊变成了清晰——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不算漂亮，但很干净。眼睛很大，黑黑的，里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很累的、很疲惫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不动了的东西。

    

    她看着千鹤道长，嘴唇动了一下。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千鹤道长的剑停了一下。

    

    “你认识我？”

    

    “不认识。”她的声音像是在梦里说话，飘忽忽的，“但他们说……会有人来……穿黄衣服的……会来……”

    

    “谁说的？”

    

    她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又开始变形了，从清晰变回模糊，从模糊变成一团白色的雾气。雾气在槐树下飘了一会儿，慢慢地散开了。

    

    她走了。

    

    千鹤道长站在那里，桃木剑还举着，剑身上的金光慢慢暗了下去。他看着那团白雾散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季中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师父……她走了？”

    

    “走了。”千鹤道长把桃木剑收回来，把符揭下来，放进口袋里。

    

    “她说的‘他们’是谁？”

    

    千鹤道长没有回答。他走到槐树下面，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土。土是湿的，比周围的土湿得多，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把地都站湿了。他又看了看那口井，井很深，看不到底，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口井。”他站起来，“她是从这口井里出来的。”

    

    季中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很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冷气从井底升上来，凉飕飕的，跟冬天的冷不一样——冬天的冷是从外面往里面冷，这股冷气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她是淹死的？”季中问。

    

    “嗯。”千鹤道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贴在井沿上，“怨气太重，走不了。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她说的‘等人’……就是等您？”

    

    千鹤道长没有回答。他贴完符，站起来，看了看村子四周。山很静，树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