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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知道。”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比昨天清楚多了,不再是那种梦话一样的声音,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女人的声音。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她想了想,“很久。很久很久。”
“你为什么不走?”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一个被老师问了问题但答不出来的学生。
千鹤道长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手抄的经书,翻到某一页,又开始念。这次的调子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很平,很慢;这次的快了一些,高低起伏,像是在讲故事。
季中听了一会儿,听出来这是在讲一个女人的故事。她出生在一个小村子里,爹娘种地,她在家做针线。十八岁那年,有人来说亲,她嫁了。嫁过去之后,婆家嫌她不会干活,丈夫嫌她不会说话。后来丈夫有了别的女人,把她赶回了娘家。娘家嫌她丢人,不让她进门。她一个人在村子外面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跳进了那口井。
千鹤道长念完之后,井口的白雾更浓了。它在井口翻涌着,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的,但没有声音。
那个女人站在槐树下面,低着头,肩膀在抖。她在哭。鬼没有眼泪,但她在哭。她的身体在颤抖,白衣服在风里飘着,头发也在飘。
“我想走。”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还是在抖,“我想走……走不了……脚被卡住了……下不去……上不来……”
“我知道。”千鹤道长说,“所以我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人,放在井沿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贴在纸人的背后。符贴上去的一瞬间,纸人动了一下——不是风,是自己动的,像是一个人伸了个懒腰。
“这是你的替身。”千鹤道长指着纸人,“你从井里出来,住在这里面。我带你走。”
那个女人看着纸人,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想去摸。手碰到纸人的一瞬间,纸人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纸面上的字迹变成了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身体开始变小。从一个人的大小,变成一个小孩子的大小,变成一个娃娃的大小,变成一道光,钻进了纸人里。
纸人倒在井沿上,不动了。
千鹤道长拿起纸人,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土。
“师父,她……”季中看着那个口袋。
“在口袋里。”千鹤道长说,“带她走。找一个好地方,把她放了。”
“放哪里?”
“有山有水的地方。她生前住在山里,死在水里。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她应该会喜欢。”
季中点了点头。
两人一狗出了村子。走到村口的时候,季中回头看了一眼。村子还是那么安静,槐树还是那么秃,井还是那么深。但不一样了——空气里那股闷闷的味道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干净的安静。像是有人把一间关了很久的屋子打开了窗户,风吹进来,把里面的浊气都带走了。
“师父。”季中走在千鹤道长身后。
“嗯?”
“她为什么等了二十年?”
千鹤道长没有马上回答。他走了一会儿,说:“因为没有人来。”
“没有人来?”
“来的人,都是来收她的。想把她打得魂飞魄散。她害怕,不敢出来。她等了二十年,等一个不是来收她的人。”
季中想了想,又问:“那您怎么知道她不是恶鬼?”
“在柳河镇的时候,那个东西会主动害人。在靠山屯的时候,赵大牛控制不了自己,但它承认自己害了人。”千鹤道长说,“这个不一样。她没有主动害人。那些人的噩梦、脖子上的手指印,是她身上的怨气太重,靠近她的人自然会被影响。她不是故意的。”
“那三个道士……”
“头两个大概一进村就拔了剑,她想保护自己。第三个没动手,但也没帮她。她被怨气裹着,自己也出不来。”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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