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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鹤道长把那个坑填了,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石头上刻了一道符。然后他带着季中回到村子里,找了一户人家借宿。
户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刘,家里就他和他老伴。听说千鹤道长是茅山的,连忙把他们让进屋,端了红薯粥和咸菜出来。
“道长,您刚才去村后了?”刘老汉问。
“嗯。那个坑,你们知道是谁挖的吗?”
刘老汉摇了摇头:“不知道。前天晚上看到林子里有绿光,我们都不敢去看。昨天白天我去看了一眼,就看到那个坑了,里面有些灰。我还以为是有人在那边烧纸钱,没在意。”
“最近有没有外人来过村子?”
刘老汉想了想:“有。大概四五天前,有个人从村子经过。穿灰色长衫,戴黑色礼帽,看着像个城里人。在村口歇了一会儿,喝了碗水,就走了。”
季中和千鹤道长对视了一眼。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北。”刘老汉指了指北边的方向,“往山里走了。”
千鹤道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季中又打了半个时辰的坐。小腹里的暖流转得很稳,真气从丹田出来,过肩膀,过手臂,到手腕。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符匣子,拿出三张符——清心符、辟邪符、定身符——放在枕头下面。
他不知道秦无涯会不会来,但他不想再像在柳河镇的时候那样,什么都没有准备。
第二天天没亮,千鹤道长就把季中叫醒了。
“起了。往北走。”
两人一狗出了村子,往北边的山里走。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有些地方树枝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网。千鹤道长走在前面,用桃木剑拨开枝条。季中跟在后面,大黄紧贴着他的腿。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脊上。山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千鹤道长在山脊上停了一下,看了看四周。
“他往这边走了。”他指着地上一个模糊的脚印。
季中凑过去看——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来是人的,大概是一两天前留下的。
千鹤道长继续往前走。下了山脊,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林子里很暗,阳光几乎照不进来。空气里有一股腐味,比昨天那个林子里的更浓。
千鹤道长忽然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
季中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前面有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枝刮擦的声音。是一种很低沉的、持续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重,一下一下的。
千鹤道长把桃木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贴在剑身上,然后慢慢往前走。
走了大约几十步,林子忽然开阔了一些。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的中间有一个洞。不是山洞——是挖出来的,像是被人挖了一个大坑。坑很大,有两三间屋子那么宽,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那个呼吸声就是从坑里传出来的。
千鹤道长走到坑边,往下看。季中跟在他后面,也往下看。
坑底有东西。
很大,比靠山屯那个东西还大。它蜷缩在坑底,身上长满了黑色的毛,又长又密,像一件大衣。它的头很大,五官挤在一起,看不清。它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身体就起伏一下,坑底的土就震动一下。
千鹤道长站在坑边,看着那个东西,沉默了很久。
“秦无涯!”他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出来!”
没有回应。只有那个东西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千鹤道长又喊了一声:“秦无涯!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
沉默。然后,一个声音从林子的另一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笑。
“千鹤。”那个声音说,“好久不见。”
季中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转过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林子深处,一棵大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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