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在椅子上坐下来。

    

    “陈秀英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三个月前。”老头的声音沙哑，“她去河边洗衣服，就没回来。我们找了三天，没找到。后来……后来村里有人说，半夜看到她在巷子里走。我们去看，没看到。但有人看到了。”

    

    “她回来过。”

    

    “回来过。”老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回来过。但她的脸……她的脸没有了……”

    

    老太太在炕上哭出了声。文才也红了眼眶，低下头。秋生站在门口，不说话。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超度了她。”他说。

    

    老头抬起头。“她……她还能超度么？”

    

    “能。”九叔站起来，“但她需要你们帮她。她的名字，她的生辰，她的死期。你们把这些写下来，超度的时候用。”

    

    老头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纸，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他的手在抖，字也歪了。写完之后，他递给九叔。

    

    九叔接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

    

    “三天后，在村口超度。你们来。”

    

    老头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出了村子，文才走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走到半路，他忽然开口了。

    

    “师父，那个陈秀英，她为什么不回家？她不是记得路吗？”

    

    九叔没有回答。

    

    季中想了想。“她怕。她没有脸了，怕吓到她爹娘。”

    

    文才不说话了。

    

    回到县城，九叔直接去了警察局。局长还在办公室，看到九叔，连忙站起来。

    

    “九叔，怎么样？”

    

    “陈秀英的事，三天后超度。”九叔坐下来，“王兰和李巧儿的事，也要查。”

    

    局长点了点头。“我让人去找王兰的父母。李巧儿没有家人，但她在镇上做工的那个铺子，老板还在。”

    

    “明天去看看。”

    

    出了警察局，天已经快黑了。秋生和文才去吃饭，九叔坐在客栈大堂里喝茶。季中坐在他对面，把符匣子打开，清点里面的符。清心符还有四十多张，够用。

    

    “三师伯。”季中开口了。

    

    “嗯？”

    

    “李巧儿……她会不会也在什么地方？”

    

    九叔放下茶杯。“可能在东边的山上。”

    

    季中心里一沉。白僵。那个长满白毛的东西，是李巧儿。她变成了僵尸。

    

    “她还能超度吗？”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变了僵尸，就超度不了了。只能烧。”

    

    那天晚上，季中躺在床上，想着那个白僵。它被绳子捆着，关在警察局的空屋子里，额头上贴着三张定身符。它是李巧儿。一个没有家人的孤儿，在镇上做工，被人害了，变成了长满白毛的东西，关在山洞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三天后，天还没亮，九叔就带着三个人出了县城，往北边的村子走。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路两边的田地在雾里若隐若现。文才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一篮子香烛纸钱。

    

    到了村口，孙保长已经等在那里了。陈秀英的父母也来了，老头扶着老太太，站在大槐树下面。老太太的手里攥着一块白布，是陈秀英以前用过的东西。

    

    九叔把香烛纸钱摆好，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陈秀英名字和生辰的纸，放在香炉前面。他点上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开始吧。”

    

    他盘腿坐下来，开始念经。很慢，很平，跟超度刘秀莲的时候一样。声音不高不低，在村口回荡。季中蹲在旁边，听着听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静了下来。他想起陈秀英缩在墙角的样子，想起她沾了灵泉水之后缩回去的样子，想起她在哭。

    

    她不是鬼，不是僵尸。她是人。被人害成这样的。

    

    九叔念了大约半个时辰。念完之后，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盘腿坐着，看着大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