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行刑那天，九叔没有去看。

    

    局长派人来请，说按规矩要有人在现场镇着，怕出意外。九叔说不会出意外，一个被符镇住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局长又派人来请了两次，九叔还是没去。

    

    季中也没去。他坐在警察局后院的走廊里，陪赵寡妇说话。赵寡妇的脸还是那张普通的脸，眉毛有点淡，嘴角有一颗痣。她的魂回来了，身体能动了，话也能说了。但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只知道姓赵，丈夫死了两年，一个人住。

    

    “你家里人还在吗？”季中问。

    

    赵寡妇想了想。“有个哥哥，在隔壁县。好几年没联系了。”

    

    “我让人送你去。”

    

    她摇了摇头。“不去。我一个人过惯了。”

    

    季中没有再劝。

    

    下午的时候，秋生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的。

    

    “行刑了！那个人被押到菜市口，跪在地上，脑袋被按在木桩上。刽子手一刀下去，就……就没了。”文才的脸白了。“没……没出什么事？”

    

    “没有。”秋生坐下来，喝了口水，“师父说得对，他被符镇住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砍头的时候，他连叫都没叫一声。”

    

    文才松了一口气。

    

    季中坐在走廊里，想着那个人跪在菜市口的样子。瘦高个，灰色长衫，手上没有戒指——戒指被九叔摘了。他被捆着，跪在地上，脑袋按在木桩上。刀落下来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等。等那一下。像等一件很普通的事。

    

    九叔从屋里出来，站在走廊里。

    

    “明天回去。”

    

    “回义庄？”秋生问。

    

    “嗯。这里的事办完了，该回去了。”

    

    那天晚上，季中收拾好东西，把布包系好。符纸还有不少，定身符用了三张，驱邪符用了两张，清心符用了五张。够用。他又从空间里取了一些黄纸和朱砂，放在布包底层。

    

    第二天一早，九叔带着三个人出了警察局。局长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红纸包。

    

    “九叔，这是县里的一点心意。”

    

    九叔接过来，捏了捏，放进口袋里。

    

    “九叔，那个人已经死了。那些坛子也烧了。您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九叔没有回答。他上了马车，坐在车头。季中、秋生和文才坐在后面。马车出了县城，往任家镇走。路两边的田地里，麦苗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水波一样荡开。文才被颠得脸色发白，但心情很好，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秋生靠在车板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季中坐在车尾，看着路两边的树往后退。树是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里飘着。他想起刚到任家镇的时候，也是这条官道，也是这些柳树。那时候他不认识九叔，不认识秋生和文才。现在他认识了，还一起抓了人，救了人。

    

    回到义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秋生和文才把东西搬进屋里，九叔坐在台阶上喝茶。季中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叶更绿了，风一吹，沙沙响。

    

    “季中师兄！”文才从厨房探出头来，“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做红烧肉！好久没吃了！”

    

    季中笑了笑。“行。”

    

    文才缩回去做饭了。秋生在院子里劈柴，九叔坐在台阶上喝茶。季中坐在他旁边，把符匣子打开，把用掉的符补上。

    

    “三师伯，赵寡妇的事，就这么算了？”

    

    九叔看了他一眼。“你想管？”

    

    “她说她一个人过惯了。但她一个人，万一再出事……”

    

    “不会出事了。”九叔放下茶杯，“那个人已经死了。她一个寡妇，没人惦记。她不想去哥哥家，就不去。你硬送她去，她也不会开心。”

    

    季中没说话。

    

    “当道士的，管得了鬼，管不了人。”九叔站起来，“人的事，让人自己决定。”

    

    那天晚上，季中躺在床上，想着九叔说的话。当道士的，管得了鬼，管不了人。人的事，让人自己决定。赵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