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

    

    张老爷带着九叔和季中往后院走。后院有一间厢房，门关着，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门口站着两个仆人，脸色发白。

    

    “老三就在里面。”张老爷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九叔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股霉味和一种说不出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季中站在门口往里看——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闭着眼睛，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楚。

    

    九叔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眼皮翻开的瞬间，季中看到了——瞳孔是竖着的，像猫，又像蛇。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九叔问。

    

    “三天前。”张老爷说，“开始就是睡不着觉，后来就开始说胡话。昨天晚上最厉害，对着窗户笑，笑了半夜。”

    

    九叔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在年轻人面前晃了晃。

    

    年轻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瞳孔还是竖着的，眼白上的血丝更红了。他盯着九叔，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笑出来的——太诡异了，太瘆人了。嘴角咧到了不该咧到的角度，露出里面的牙齿，牙龈是黑色的。

    

    “臭道士，少管闲事。”他开口了，声音不是他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尖，很细，像针刮玻璃。

    

    张老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九叔面不改色，盯着那双眼睛，冷冷地说：“从她身上出来，我给你一条生路。”

    

    “咯咯咯……”年轻人发出了一阵怪笑，声音忽男忽女，“你以为你是谁？茅山的？茅山了不起？”

    

    九叔不再废话，手中的符“啪”地一下贴在了年轻人的额头上。年轻人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着，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九叔念动咒语，咬破中指，在年轻人的眉心点了一下。一团黑气从他的七窍中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张牙舞爪地朝九叔扑过来。

    

    九叔早有准备，从腰间解下一个黄布口袋，念动咒语，口袋自行张开，发出一股吸力。那黑气人形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尖叫，但抵不住那股吸力，被吸进了口袋里。

    

    九叔迅速扎紧袋口，贴上一道黄符。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还在动，但过了一会儿，就不动了。

    

    年轻人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往下掉。季中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接住了他。入手很轻，年轻人瘦得像一把柴火。

    

    季中把他放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年轻人的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比刚才好多了，嘴唇也不再是那种发紫的颜色。

    

    张老爷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在发抖。“九……九叔……那东西……”

    

    “收了。”九叔把口袋系在腰间，“你儿子没事了。给他喝点红糖水，补补气血。这几天别让他出门，好好养着。”

    

    张老爷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谢谢九叔！谢谢九叔！”

    

    九叔把他扶起来。“不用谢，应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让张老爷用温水化开给年轻人喂下去。“这药能安神定魄，他喝了之后睡一觉就好了。”

    

    张老爷千恩万谢，从柜子里翻出几块银元，双手递过来。九叔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用这么多。给几个铜板意思一下就行。”

    

    张老爷愣住了。“九叔……”

    

    “我们茅山有规矩，降妖除魔不能收太多钱。够吃顿饭就行了。”

    

    张老爷眼眶红了，从兜里掏出几十文铜钱，双手递过来。九叔收了一半，另一半推回去。“够了。”

    

    出了张家，季中走在九叔后面，走了一段路，开口问：“三师伯，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游魂野鬼。死了有些年头了，怨气重，附在人身上吸阳气。”九叔说，“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但拖久了，那年轻人的命就没了。”